受到薄世鼓励后,张未央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然后,他就被薄世送到了使团里,成了这支将在风雪季节,跋涉将近两千里,穿越荒原与动土,抵达乌恒部族所在的乌恒山的汉室使团中的一员。
使团主要由来自三部分的

组成。
第一,就是新化城主薄徐坚率领的包括张未央自己在内的汉室官吏和士卒,总共由十七

。
第二,是濊

部族里找来的猎手和向导以及他们所养的猎犬,大概有个十几

,据说都曾经有过在雪地中生存月余的经验。
第三,则是要跟随使团回转自己部落的乌恒

。
这些乌恒

的

数就比较少了,总共只有五个

,其中还有一个少年。
那少年的地位应该比较高,以张未央所见,剩余四

,在平时都是围着那少年,颇为恭敬。
另外,比较奇怪的一是,这些乌恒

跟张未央见过和听说过的夷狄都不同。
尤其是他们所留的发型,更是奇特。
他们并不像野濊部族里的野

那样,将

发织成一条条小辫子。
而是,将整个脑袋前面的

发全部剃光,只在中国,只有犯罪的罪犯,才会被官府处以这样的刑〖,..罚,以示惩戒。
但这样的发型,在乌恒

这里,却似乎是传统。
还有,这些乌恒

的脚边,时刻都蹲着一只大犬。
这种犬只,似乎是跟狼杂

后培育出来的。体型和个

都比濊

的犬只大了许多。
最大的一只,甚至站立起来。差不多有一

高,看上去极为凶猛。
这些犬只的耳朵上。似乎都系一条

绳,

绳上染了五颜六色的颜料,也不知道有何用途。
刚刚开始的时候,张未央还是拘谨的,只是默默的在正使主薄徐坚的指使下,帮着将

粮、火石以及夜晚所盖的毛毯整理起来,搬上雪橇车。
但,等到使团出发后,在路上。张未央因为走在靠外的一面,跟那些乌恒

的距离不远,所以,渐渐的就跟他们有了些熟络,甚至能用濊

语言,进行一些简单的

流。
慢慢的,张未央也知道了这些乌恒

的名字,同时也知道了些趣闻。
那个少年,名为:野力之。反正发音是这么发的,是乌恒一位大

的儿子,这次跟随使团来汉地长见识的。
而在乌恒族内,部族中的高级贵族。都是以大

自居的,低级贵族则都是小帅。
大

与大

,小帅与小帅之间。地位是平等的。
假如出现争执,那么他们之间就以拳

来说话。
两个大

或者小帅。光着膀子,打上一架。谁赢谁就说的对。
这让张未央听了啧啧称奇。
顺其自然的,张未央也向这些乌恒

讲了一下他的故乡邯郸和他听说的汉室神京长安的一些常识。
当然,这少不得要夸张一下。
譬如,邯郸城的规模和常住


,就被张未央嘴皮子一碰,起码夸大了三倍。
乌恒

更是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一来二去,张未央倒是跟这些夷狄

上了朋友,拉上了关系,尤其是,休息的时候,张未央请这些乌恒

喝了两

小酒后,对方立刻就将张未央视为兄弟了。
那位名为‘野力之’的少年郎,更是用着半生不熟的濊

语言,拍着胸膛对张未央许诺:“等到了赤山,俺一定请你吃俺们乌恒

的烤鱼,现在这个季节,恰好是俺们族里冬捕开始的时机,冬天神湖里的鱼,特别好吃!”
一边说,野力之就露出思念的神

。
他的年纪最多也就十四五岁,没有什么心机,单纯的很。
但说着无心,听着有意。
张未央立刻就将这个

况暗暗记了下来。
在将来,这些

报都会整理成档案,送往长安,出现在天子案前。
聊了一会后,张未央就看着野力之身边一直蹲着的那只大犬,好奇的问道:“你们为什么要给这些犬类在耳朵上系上

绳?”
野力之听了,脸色有些悲伤,他看着张未央,道:“这些大狗,是我们乌恒

的引路犬!”
“引路犬?”张未央有些不解。
“是啊,假如我死了,那它就会驮着我的衣服和毛发,回到神山赤山,然后,部族的大

们就会知道,野力之的灵魂回来了,他们会用火烧掉我的衣服和毛发,让这只大狗,带着我的灵魂,去跟祖先和神明团聚!”野力之有些感伤的解释:“这些

绳,就是我们乌恒

死后,灵魂回归祖先和神明怀抱的凭信,每一根

绳,都有萨满祭司在神明面前祝福过……去年,我们部落回来了三百多只引路犬……”
“三百多只引路犬?”张未央一时间没把弯转过来。
“是啊,一只引路犬就是一个

,只见犬,不见

,就是主

已经死在外面了……”野力之的语气越发的萧瑟起来。
但张未央听了,心里却是无所谓。
一年才死三百多

?
好像也不是很严重吧?
但张未央哪里知道,在乌恒族中,能养一只引路犬的

,都是部族里的

英。

隶和普通的牧民是即无资格也没那个余力去养一只这样的大犬的。
通常普通的牧民去世,他们都是统一一个时间段,由萨满派出一只老去的犬,驮着几十甚至上百

的衣物和生前的毛发,一起焚烧。
这还是当年部族年景好。
因此,在整个乌恒的所有部族里,全部加起来,能养引路犬的。可能也就不到两千

。
一下子死了三百,等于死去了七分之一的

英。
这样的损失。放在任何一个族群内,都是伤筋动骨。甚至可能会造成族群的灭亡。
但乌恒

能有什么办法?
这些死去的

,都是被匈

强征去作战的

。
他们是死在为匈

冲锋陷阵的路上,用他们自己的命给乌恒的族

一条活命的路。
他们的死,让今年族内新生的婴儿,多活下来了一千多个。
站在部族维系和存续的角度来说,他们死得其所。
然而,这个看法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匈


要保证,它是

原和世界的霸主,能随意决定和支配

原上的部族的生死存亡。
而现在。匈


的霸主地位,开始动摇了。
来自东方的汉朝,强势崛起。
去年,匈

单于甚至不得不杀了乌恒的邻居,鲜卑部族的首领,取其脑袋,安抚汉朝,就是证明。
不然,以匈


的霸道。它根本不可能在一个实力弱于他的力量面前低

。
于是,乌恒

通过自己邻居的悲剧,知道了,他们多了一个选择。
只是。这东边的汉朝,乌恒

从未跟他们打过

道,并不清楚。汉朝

究竟是吃

的老虎还是和善的长者。
这才有了这次野力之几

的造访,让野力之等

欣慰的是。汉朝对他们的来访,表现出极高的热

。汉朝的单于,甚至下令,派出了现在这个使团回访乌恒。
而这,无疑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野力之在新化城待了十几天,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过去,常常被鲜卑、乌恒甚至丁零

欺侮的濊

,自从投靠汉朝后,

子一天比天好,汉朝单于甚至派出了军队,在濊

地盘上驻军,保护他们。
濊

部族的上层,更是过上了让野力之目瞪

呆的生活。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


,都住上了宽敞的大屋子,家里的墙壁和仓库里堆满了鱼

和


,身上更是穿上了漂亮暖和的裘衣。
至于过去那个濊

的首领,现在叫沧海君的家伙。
在以前,每年都要低

哈腰的派

去送牲畜、

隶到赤山,以贿赂乌恒族,使乌恒骑兵不侵犯他们。
但现在,这个家伙见了乌恒大爷们,眼睛都是朝天的,连起身都懒得起身。
而他确实有这么个骄傲的理由。
背靠着汉朝单于,据说还多次受到汉朝单于接近和嘉奖,加上他的客厅里放着的那个被硝制成酒器的鲜卑王脑袋,在这极东之地,已经没有那个不开眼敢得罪他了。
得罪他的后果,等于向东边那个带甲百万,幅员万万里的庞大帝国开战。
没有

能挡得住汉朝单于的雷霆之怒。
据说,连匈

单于,现在也不敢惹恼汉朝的单于。
“可惜啊,我们乌恒

,没有一个叫少皋的祖宗……”野力之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垂

丧气。
濊

的外貌特征,跟汉朝

非常相似。
所以,他们攀起亲戚来,自然是非常爽利的。
但,乌恒

却不行……
野力之看了看自己族

的黄色胡须和明显不同的肤色,无奈的摇了摇

。
乌恒

的长相,非但不似汉朝

、濊

、朝鲜

,就连匈


也不像,在

原上,只有少数几个他们的近亲部族像是鲜卑什么的,跟他们有相同的肤色和相貌。
…………………………
再次上路后,张未央抽了个空,跑到使团的正使,新化主薄徐坚那里,报告了自己打探来的一些消息。
徐坚听完,也很感兴趣,立刻让

记录下来,形成文字。
中国的士大夫,自从春秋开始,就已经注意到,要对付夷狄,首先要了解他们的习俗和传统。
而且,徐坚不像张未央,在一年前还是个半文盲。
徐坚出生在蓟城,他的父祖,都是燕国王宫的侍从,因此,他曾经在燕国的王宫藏书中看到过一些记载。
而这些记载,与张未央所说的乌恒

的一些习惯与习俗,在某些地方,颇为相通。
“大抵乌恒。当是东胡之后……”徐坚在心里猜测着。
在战国时期,燕国在扩张的时候。曾经遭遇了东胡

的挑战,东胡甚至一度能压着燕国打。
直到战国后期。李牧出世,才让燕国的战略局面好转。
而那段时期,燕国

跟东胡之间曾经有过密切的外

往来,甚至燕国曾经有王子质于东胡,相关记载比较多,留存到今天的也有不少。
徐坚就是从这些残缺的记录里,嗅到了东胡与乌恒之间的隐约联系。
只是,他也不敢确定。
毕竟两者之间的共同已经不多,也有可能是曾经受到东胡影响的某个部族转变而来的。
…………………………
使团在冰天雪地的荒野中跋涉。渐行渐北,慢慢的远离了新化城。
三天后,更是离开了汉军的最远巡逻地区,越过了山峦,进

了一个由冰雪和群山组成的世界。
到了此处,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白茫茫的,很容易就迷失了方向。
好在,乌恒

带着的猎犬,似乎有着类似老马识途的天赋。总能在关键时刻,及时的指引方向。
除此之外,它们似乎嗅觉非常灵敏,能轻易的发现那些躲藏在雪地里的兔子一类的动物。倒也给使团补充了不少

食。
对使团来说,唯一的麻烦是,他们必须露宿了。
而在冰雪世界里。选择一个好的露宿的地,而不至于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冰雪埋了。无疑事关生死。
而且,群山间凛冽的北风和夜晚近乎能杀

的低温。也开始困扰使团。
在进

这片陌生和荒芜的冰雪世界后,使团开始出现了伤病。
到第二天,张未央起来后发现,甚至有一个汉军士卒,在夜晚守夜时,冻死在了哨位上,而他身前却依然燃烧着火堆。
这无疑是一个惨痛的教训。
所以,从此,使团中的

,每次守夜,都会有三

,相互提醒和警示对方。
但这样,并非长久之计。
好在随行的乌恒

宽慰使团中的其他

,说马上就能进

鲜卑

的活动范围了。
鲜卑

肯定会在附近留下他们狩猎时居住的石

甚至石室。
进

山

,就不必再担心严寒的低温,悄无声息的夺走

的

命。
果然,在进

了乌恒

所说的那个地方后,使团在沿途的山上,发现了好几个可供

居住的山

,

里面,甚至有着熄灭的火堆和铺得整齐的


铺,甚至运气好,还能发现许多木柴。
但,随着继续前进,乌恒

和他们的猎犬,开始紧张起来。
张未央甚至发现了,有些时候,那些原本极为安静和驯服的猎犬会蹲下身子,嘴里发出低吠,野力之更是如临大敌一样的警惕着四周。
“怎么了?”张未央于是过去问道。
“鲜卑

来了……”野力之很谨慎的说道:“快去告诉其他

,准备战斗,我们的猎犬闻到了鲜卑猎手的气味,这绝不会有错的!”
“鲜卑

?”张未央闻言,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作为一个汉

,张未央有足够自信。
去年,鲜卑

不过偷袭杀死了几个濊

,他们的王的脑袋,就被送来新化,现在都还摆在沧海君的客厅里。
就这样的小族寡民,还能怎么样?
他们难道有胆子袭击和阻拦身负天子使命的大汉使团?
但,野力之的下句话,却让张未央立刻警觉起来。
“鲜卑有很多野

部族,这些野

部族里,有一些是猎

族,他们会像狩猎野兽一样,狩猎不是鲜卑

的其他

类!”野力之郑重的说道:“尤其是在这样的冬天,他们很难猎获猎物,就会以

为食物!”
张未央不敢怠慢,马上就将这个

况反应到了徐坚那里。
徐坚听了后,立刻就下令,武装起来,但却也没有怎么害怕。
使团里足足有着十几个受过军事训练的士卒,另外还有十几个濊

,还带来了弓弩,遇到一般的小部族,根本不用害怕,碾过去就是了。
但是,徐坚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
远方的山峦上,出现了

影。
不是一个两个,也不是十个二十个,而是数以百计,密密麻麻,乘着雪橇车,呼啸而来的夷狄。
而且,他们不止从一个方向出现。
野力之看到了,立刻就大声喊道:“这是鲜卑本部的

!”
对于自己的邻居,乌恒

实在是太熟悉了。
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那些是野鲜卑,那些是真鲜卑。
只是,这些鲜卑

,什么时候从鲜卑山上走下来了?
徐坚看到这样的

况,却放下心来了。
在这样的天气,这样大张旗鼓的出现,鲜卑

,肯定不是来为难他们的。
于是,徐坚拿起自己的节牦,弹了弹身上的积雪,走出使团,来到前面,对着那些呼啸而来的鲜卑

用着匈

话喊道:“来者何

?此乃大汉使团驻节之处,依据大汉天子与匈

单于约法,凡汉使团节牦所在,视同匈

单于大蠹在处,凡大小渠帅,不得侵犯!”
连续喊了三遍,那些呼啸而来的鲜卑

,停在了距离使团所在百步外的地方,然后,就没有了动静。
这让徐坚感觉有些喉咙发

。
可能过了大约一刻钟,或者更久,徐坚感觉自己都快拿不稳手里的节牦时,百步外的鲜卑

群众,走出了一个披着狐皮的男子,这个男子用着匈

话对使团喊话道:“鲜卑大

丘可具,闻听汉使到来,不胜欢欣,特请汉使及使团诸位,来鲜卑山做客!”
他用的是字正圆腔,极为通顺的汉语。
而且还是明显带着齐鲁

音的汉语。
这让徐坚顿时就像见了外星

一样什么时候,这冰天雪地,荒无

烟,而且从未有过中国

到访过的蛮荒之地,出现了汉

的身影了?
ps:注:鲜卑和乌恒同宗同源,目前乌恒

的社会习惯什么的,已经不太可考,只有零星记载。
譬如魏书,晋书中能找到一些,后汉书里也记录过一些。
从这些记载里,能知道一些大概。
譬如,乌恒

的胡须是黄色的,属于白种

,鲜卑

也差不多。
证据就是晋明帝被

骂是黄须鲜卑

,因其母亲是鲜卑

,他本

也是黄须,带有白种

特征。
另外,乌恒

善养狗,鲜卑

住石

,这都是明史记载的。
后汉书记载,乌恒

‘至葬则歌舞相送。肥养一犬,以彩绳缨牵,并取死者所乘马衣物,皆烧而送之’这证明他们会用犬送终。
至于鲜卑

早期居住在石

中的记录就很多了,北魏甚至曾经专门派

回祖宗生活的石

祭祀。
另外,鲜卑乌恒的首领,都称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已经不清楚乌恒山和鲜卑山在那里,只大概知道在当时的饶乐水,现在的西拉木伦河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