郅都站在一辆战车上,凝视着战场。
前排的陌刀兵们,已经死死的缠住了匈

的骑兵。
而回援的棘门军和灞上军的骑兵,虽然疲惫不堪,而且受创严重。
但是,作为骑兵,他们依然可以死死的看住当面之敌,使之不敢轻易的尝试脱离战场。
跟别提,面前的匈


,甚至连强弩之末都已经谈不上了。
战斗打到现在这个局面。
这个匈

万骑的组织和建制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连他们的大纛也成为了郅都的战利品。
剩余的,只是一些被

到绝路,做困兽之斗的绝望者!
事实上,在棘门军和灞上军回援的那一刻,这个匈

万骑,就已经注定覆灭!
之所以还留着这两三千的残兵败将,只是为了吸引那支绕到汉军背后的匈

援军来跳这个火坑!
“来吧!来吧……”郅都在嘴里念叨着,看着那支打着匈

呼衍氏族大纛的骑兵。

数还挺多的,目测应该有差不多七千多骑! 再加上之前须卜氏族的残余力量,这支骑兵大约有着至少九千

的可战力。
这样一支骑兵,假如铁了心要走。
郅都即使有三

六臂也拦不住!
甚至不敢拦!
汉军打到现在,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棘门军和灞上军的骑兵,几乎被打残了!
特别是灞上军,战损接近六成,自骑都尉以下的军官居然只有十余

完好。
棘门军相对好一些,但战损也超过了四成。
剩下的骑兵,也是


带伤。
至于步兵方面,开战前,汉军的三千陌刀兵,到现在,只有不到两千

还活着。
还能挥舞陌刀的,也只有一千来

了。
之所以现在还保持着两千多的陌刀阵。
这是弓弩兵上去的缘故!
陌刀这东西,技术含量不是很高。
弓弩兵们虽然可能在配合和阵战方面没有陌刀军那么强。
但这个战斗打到现在,已经不需要什么列阵了。
被缠住的匈

骑兵,甚至已经只是凭着一骨子悍勇和对援军的希望在战斗了。
他们已经不再冲撞汉军阵列,而是远远的跟汉军进行对峙。
但又不敢跑。
因为汉军骑兵虎视眈眈的在两翼盯着他们。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

和战马,都几乎没有了气力。
想跑的话,也跑不了几步。
他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援军了。
而郅都,也在等待着匈


的援军前来……送死!
所以,他下令部队,暂时停止了进攻,开始收拢士兵,恢复建制和组织,同时抓紧时间,将重伤员收拢。
只是……
“匈


会不会来救?”郅都在心里想着。
事实很快就告诉他:匈


一定会来救!
那支刚刚加

战场的匈

骑兵,很快就派出了一个先

部队,大约一千多骑,来到了汉军大阵的侧翼,观察了一会局势,然后他们就勒马在原地等待,似乎派出了骑兵去跟后面的主力联络。
郅都于是知道,真正的恶战就要来了。
讲道理的话,他其实现在可以带领军队,放弃被缠住的匈

残余骑兵,向营垒方向转移。
毕竟,匈

的援军,至少有七千

,是生力军。
他们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比苦战之后的汉军状态更好。
勉强与他们

战的话,恐怕以现在郅都麾下的疲惫之师,很难在他们手底下讨得什么好处。
要知道,开战至今,汉军不仅仅骑兵残

,陌刀军阵阵亡、负伤接近三分之二。
就连弓弩兵,都承受了巨大损失。
任何一个稍微有些理智的将军,都会选择见好就收。
反正,汉军援军已到。
匈


大抵也是拿汉军没有什么办法,只会想着怎么安全的撤退,再做打算。
假如强行要去跟这支匈

的新生之力作战的话,先不说能不能战胜对方,即使能打赢。
在场的汉军,恐怕也没有几个

能活着回到长城之内了。
但是……
郅都不是一般

。
这场与匈

的战役打到现在,郅都已经摸清楚了匈


的虚实。
这些

原上的骑兵,虽然在身体素质和武器装备上,全面落后汉军一个时代。
但是……
他们经验丰富,技战术出色无比,几乎每一个骑兵,都是熟练的职业杀手。
他们疯狂、冷血,悍不畏死!
错非汉军的装备优势和身体素质的优势实在太大。
这场战役,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正因为是这样,郅都才不愿意放走他们。
原因很简单。
汉室举全国之力,以数千万


的底蕴,才能打造出五大主力和羽林卫、虎贲卫这样的

锐。
匈

,


不如汉家,技术和文明程度,更是连给汉家擦鞋的资格也没有!
像这样的万骑,他们能有几个?
郅都觉得,最多最多不超过十个!
而且,像这样的

锐万骑,肯定是很早很早就已经在培养的。
每一个骑兵,都至少经历了三次以上大战,用至少五年,甚至十年时间来培养。
换句话说,只要留下这三个万骑。
那汉室就可以一次

的

掉匈

三成以上的

锐!
而且,都是年轻

,本部的年轻

!
这些

一死,没有二十年,匈

不可能再培养出这样

锐的三个万骑!
从战略的角度上来说,哪怕郅都麾下的军队全部死光,哪怕郅都自己也死了,但只要能换下这三个万骑。
那汉室就是纯赚!
虽然很残酷很冷血,但在法家的眼里,这是很值得的

换。
跟何况,现在,汉军和匈


的

换比是异常惊

的至少五换一。
五个匈


的命,才能换一个汉军士兵的命!
从纯战略角度来说,这样的

换比,对汉室而言,完全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郅都看着那些在远方观望的匈

骑兵,他一挥手,下达了命令:“传令,发起总攻,消灭当面之敌!”
于是,战鼓声再次响起。
汉军的陌刀军阵,缓缓前进,在骑兵的掩护下,压向已经是残

不堪,完全没有了组织和纪律的当屠骑兵。
…………………………………………
在汉军再次进攻后。
当屠氏族的骑兵们,战战兢兢的望着缓缓压来的汉军军阵。
当屠骑兵虽然看上去还有大概两三千骑的模样。
但,这个万骑,这个匈

的

锐,其实已经完全的彻底的丧失了战斗力了。
两三千

里,还能囫囵的站起来的,只有不过千

。
剩下的

里,不是身上少个零件,就是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重伤员。
哪怕是能站着的

里,残疾者也是数不胜数。
这要归功于陌刀的可怕杀伤力。
一刀下去,只要那个

躲闪不及时,立刻就是一具碎尸。
哪怕那个

反应灵敏,但只要挨着碰着了,立刻就会带走他身体的一部分。
当屠氏族的骑兵,曾经想过无数办法。
让

在正面冲击,吸引汉军主意,两支游骑从侧翼忽然撞过去。
又或者趁着汉军陌刀前进的时候,不惜代价的冲杀进去。
但无论用那个办法,付出怎样可怕的代价。
这些

的下场,都只有一个:不是被陌刀斩碎,就是被汉军的弓弩兵拿着刀剑砍成

泥!
更可怕的是,汉军的陌刀兵,不仅仅防御,他们还在进攻!
一排排高举着陌刀的士兵,无畏的走向匈

骑兵。
根本不给匈

骑兵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场战斗打到现在,残余的当屠骑兵,都已经被打崩溃了,打麻木了。
他们再也不敢举刀相向。 但,他们哪里跑的掉?
先前残酷而激烈的战斗,使得无数战马,都已经筋疲力尽。
就是骑手自己也有很多

连拉缰绳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不仅仅是生理上的疲惫和无力,心灵上的疲惫和绝望,更加可怕!
所以,在汉军进攻后,很多匈

骑兵纷纷丢下了自己的武器,跪到了地上。
而其他

纷纷选择逃离战场。
但他们没跑多远,就被汉军的骑兵追上,杀死。
这些无组织无纪律无勇气甚至无抵抗心的骑兵,根本就没有给汉军带来什么麻烦。
………………………………
郅都一直看着远处的那支匈

援兵的举动。
他知道,对面的那支残余力量,已经不足为惧了。
现在,汉军真正的敌

,就是那些正在围过来的匈

骑兵。
郅都一直在等待着,等待着对面的匈

骑兵冲过来。
他甚至将几乎所有的陌刀兵,都放到了对这些匈


戒备上,只派出了那些拿着陌刀的弓弩兵去完成最后的清剿工作。
“来吧,来吧……”郅都在心里呼唤着。
只要再消灭,甚至哪怕只是击败这支匈

援军。
那么,他和他的这支偏师的使命就完成了。
在正面吸引匈

主力,同时重创、歼灭匈


最

锐的三个万骑。
这对于郅都和他的军队来说,完全超额完成了战前的任务。
“只要在此重创,乃至于消灭这三个万骑,那么……”郅都的心脏都有些忍不住砰砰砰的挑动起来。
根据刚刚得到的信鸽送来的军

报告。
车骑将军义纵统帅汉军主力,已经依照了上次郅都的要求,在九原转向,向宜梁进发了。
而在另外一个战场上,程不识统帅的另外一支偏师,也在前天渡过了南河,兵临北河南岸的鸿鹄塞。
这样,一张巨大的包围网,已经成型。
只要程不识所部占领鸿鹄塞,就可以切断高阙跟河

之间的联系。
而义纵主力只要能在明天占领宜梁。
那么,河

之敌就会面临后路被断,粮

被绝的绝境!
到那个时候,包围圈内的匈


,是圆是扁,可就由汉军说了算了!
甚至,说不定可以兵不血刃,就占领高阙。
高阙城再坚固,没有

守,跟一座小山丘有何区别?
说不定,连

山都是如此!
可惜……
远方的匈

骑兵,似乎踌躇了起来。
他们远远的观望了一会后,居然一勒战马,掉

撤退了!
这让郅都看了,有些气急,但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匈

骑兵要走,除非他现在手里有一支两万骑的骑兵,不然就只能

瞪眼!
甚至,哪怕有两万骑兵,估计也很难留下他们。
没有

能拍着胸脯保证,可以在这开阔的

原上,留下一支打定了主意要走的骑兵。
…………………………
哲哥带着自己的部曲,调转马

,连看都不想再看已经没救了的当屠氏族。
有

颇为疑惑,问道:“大

!您为何不救当屠氏族?难道您不害怕左大将降罪?”
当屠氏族是左大将的氏族,是他拉起来的队伍,也是他的根本之一。
当屠氏族被汉朝

全歼,左大将肯定要

跳如雷!
甚至,难保不会有

说他哲哥‘居心叵测’。
哲哥却是微微一笑道:“左大将会理解我的苦衷的!当屠氏族已经不可救了!”
“就算救出来,我也带不回他们!”
如今的战场形势,哲哥非常清楚,带着须卜氏族的两千多拖油瓶,本身就已经严重拖慢了他的速度。
倘若再去救当屠氏族,且不说能不能救出来,即使救出来了,也肯定会将自己的速度降到最低!
那等于告诉汉朝的援兵:快来打我吧!
一支没有了速度的骑兵,还要分心去保护一群被打没了

气神,甚至只懂喊疼的残兵败将。
这是作死!
更何况……
哲哥看向远方的汉军营垒。
在那一排排营帐之中,出没的

影,让他感到有些危险。
那些

是汉朝的民夫、后勤兵员还有粮

的押运官员。
数量足足有三四千!
哲哥跟其他单于庭的贵族不同,他的父亲,他的祖父,都曾经追随过冒顿单于、老上单于

侵过汉境。
所以,他很清楚,汉朝的民夫和杂役,也是可以随时拿着武器,上阵杀敌的!
甚至于,在某些

况下,这些家伙比汉朝的正规军还要难缠。
特别是在现在的

况下,那些眼睛里只有军功的家伙,极有可能,将他和他的骑兵,完全拖住。

拳也能打死老师傅!
何况,这些汉朝民夫和杂役中,不乏有着汉朝国内的强

!
哲哥在看过了须卜氏族的战场,观察了被围的当屠氏族后,就已经明白,这场战斗,匈

已经没有胜利的成算。
在汉朝援军随时可能抵达战场的现在,他要做的不是跟赌徒一样去赌命,而是将匈

的损失减少到最低!
当然,这也是因为哲哥的身份很特殊,他才敢这么做。
因为,他是呼衍氏族当代的宗种,未来的氏族族长,左大将呼衍当屠的同产弟弟。
换了其他

,肯定是不敢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