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

    京都的夜总是沉的，尤其是在这样寒冷的冬季里，夜后的街巷上并没有太多行，不，应该说根本没有什么行。龙腾小说网 ltxsba.com

    没有行，只有夜行。

    不知道有多少夜行借着夜色的掩护在京都的街巷角檐下门出现出手，用那绞索利刃铁钎门上的链条怀中的末，套住某的颈割断某的喉撕裂某的身体迷住某的双眼。

    鲜血迷蒙住了所有的眼睛。

    紫竹苑，一只黑色的吊索从大门上垂了下来，索上一个正在垂死挣扎，双脚无助地在寒风中踢着。

    灯笼极暗，与那又腿一样在寒风中缓缓摇摆着，将影与微光的随机地投洒到地面上。街角邓子越那张苍白的脸时明时暗，看上去像是黑夜中的魔鬼，他盯着那个，确认了对方的死亡才转身离开。

    桂离坊，一座青楼之内，被翻红，床上那名肌道劲有力的高手忽然双眼瞪了起来，白白的眼珠子上面渗出了血丝，他身上的冷漠地看着，双腿张的极开，却紧紧地扼住了他的腰，姿式亵且致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细巧白的双手缓缓从那汉子的耳边离开，抽出两枝极细的小铁钎，钎上泛着幽幽的蓝光，和漆黑的血色。

    高山塔，一阵嘈的追杀声响起，一个慌惶急，满脸惊恐地向着塔下跑来，他的身上衣裳已经被斩成了无数布条，鲜血淋漓。

    片刻之后。他被追杀者堵在了塔下，追杀他的黑衣吐了一带血的唾沫，挥了挥手。黑衣冲了上去，将这个围在了正中。虽然此武艺高强，极力抵抗，却依然像是被群鲨围攻地鲸鱼一样，渐渐不支。

    黑夜中，只听见金属身的噗噗闷响，寒风呼啸的声音，黑衣们沉默地刺，挥打，直到中间那个再也没有任何反应，连一丝神经的反应都没有。只像一块烂般匍匐在地上。

    ……

    ……

    言冰云将手地回报信息送到烛火上烧掉，双手没有一丝颤抖，眉也不再继续皱着。既然事已经发生了，就不能再有一丝质疑，就如同弩机抠动之后，再没有谁能够让那枝能杀死的弩箭青空消失。

    二皇子亲领的八家将共计六，已经全部死在了监察院的狙杀之下。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地点，消失于京都的黑夜里。

    从今天起。八家将这个名号便会成为历史上的一个陈腐字眼，也许，根本没有资格在历史上留下一笔。

    言冰云低看着桌上的那张纸，下意识里捏了捏鼻梁，替自己清清心神，按照计划当中，马上应该进行下一步了，至于剩下要杀的那五个，早已有专门地手去负责。

    计划一环扣一环。虽然是监察院针对山谷狙杀一事疯狂的报复，但言冰云依然要想办法把事态控制在一定的程度内，二皇子地八家将并不是官员，只是王府私蓄的家将，像这种，监察院只要杀的净，没有留下什么把柄，朝廷根本拿范闲没有办法。

    而那五个不一样。

    接下来要抓的那些官员也不一样，虽然那些官员只是各部属里面不起眼的物，但毕竟是拿朝廷俸禄地，一夜之间抓这么多，会惹出什么样的子来？

    言冰云叹了气，通过暗中的机关通知外面地下属进来，发下了第二道命令。发出命令之后，他又习惯地走到了窗去远眺不远处的宫墙一角，心里想着院长大当初说的很对，范闲表面温柔的遮掩下面，确实隐藏着极疯狂的因子。

    如今只是山谷里死了十几个亲信，范闲已经颠狂如斯，如果真如院长大说的那般，将来有一院长去了……范闲会变成什么样可怕的儿？

    ******

    抱月楼中，范闲的表很温和，很镇定，眉儿向上微微挑着，说不出的适意，似乎他根本不知道在楼外地京都夜里，正在发生着什么。

    山谷狙杀的事他已经讲完了，席上诸位大臣不论是心有余悸还是心有遗憾，都向他表示了慰问。紧接着，他略说了说关于江南的事，关于明家的事，关于内库的事。然后他皱眉说道：“其实我一直有件事不明白，当我在江南为朝廷出力时，为什么总有喜欢在京中搞三搞四。”

    席间众微怔，心道这说的究竟是哪一出？范闲远在江南的这一年里，要说京都里没有给他下绊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可要说下绊子……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一根，您说的是哪一根？是查户部？还是往宫里送书？而且这些绊子早就被那些老家伙们撕开了，您是一点儿事儿也没有，在这里嚎什么丧呢？

    太子也忍不住笑骂了一句：“哪里来的这么多委屈？要说不对路的肯定是有的，可要说刻意拖你后脚的，你可说不出谁来。”

    范闲也笑了，摇了摇，说道：“只是这一年没有回京都，我想，或许京都里的很多已经忘记了我是什么样的。”

    二皇子此时正端着酒杯在细细品玩，听着这话，不知怎的心底生起一寒意来，今夜太子的表现太古怪，而范闲的态度却太嚣张，嚣张的已经不合常理，不合规矩，对他没有一丝好处。

    难道就是因为山谷里的事儿堵的慌？

    二皇子的眉毛好看地皱了起来，心想那事儿还没查出来是谁做的，和我们在这儿闹来闹去，算是什么？

    便在此时，抱月楼下忽然热闹了起来，听着马蹄阵阵，似乎有不少正往这边过来。

    坐在首位的太子殿下皱了皱眉，不悦说道：“谁敢在此地喧哗？”

    席间诸都皱眉往窗外望去。

    似乎有要进抱月楼，已经顺利地通过了京都守备与京都府衙役的双重防线，却被抱月楼的拦在了楼外。

    范闲看了桑文一眼，桑文会眼，掀开悬绒帘，从屏风旁边闪了过去。不一时，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桑文带着五个上了楼来。

    这五个都穿着官服，想必都是朝中的官员，只是今不是论朝廷要事的地方，却是风月之地，席间诸认得某某是自己的亲信，不由怔了起来，心想这玩的是哪一出，怎么如此光明正大地来找自己，难道京中出了什么大事？

    五名官员互视一眼，都瞧出了对方心里的不安恐惧以及慌，再也顾不得什么，先向席上的贵们告了罪，又畏惧地看了一眼范闲，向范闲行了一礼，不避闲话地自去席上寻了自己要找的大物，凑到对方的耳边说了起来。

    范闲微笑看着这一幕，举起酒杯向太子大皇子身边的任少安敬了一杯，大皇子的禁军系统明显困于宫禁一带，反应慢一些，而太子……似乎猜到了什么，今天竟是刻意断了自己的耳目，只是来抱月楼一醉罢了。

    大皇子看着身周的紧张模样，皱眉看了范闲一眼，似在质询，范闲摇摇，示意自己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而旁边的几席上，那些听着下属官员前来报告的大物们，脸色已经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尤其是二皇子，那张清秀的面容渐渐变得惨白，迅即涌上一丝红晕，却是在三息之后，化作青常。

    范闲斜乜着眼看着这一幕，知道对方已经知道八家将尽数身亡的消息，却没有想到二皇子居然能马上收敛住心神，不由微感佩服。

    大皇子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楼间所有都知道出事了，却不是所有都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二皇子微微低，举起酒杯浅浅抿了一，抬起来望着范闲。眼中笑意有些凝重，一字一句问道：

    “冬范大想必很清楚。”

    场间气氛一阵冰凉，得到京中消息回报的那几位大也各自盯着范闲的脸庞，他们此时已经知道。就在自己这些于抱月楼中宴饮之时，京都里陡然间发生了几宗命案，二皇子最得力的八家将被狙杀净！

    这些大物们在京都眼线众多，耳目甚明，兼有负责城防一事地枢密院官员，当然清楚，这种事何其可怕，尤其是要如此净利落地杀死八家将，所需要的实力不是一般能够拥有的。

    联想到今天范闲在抱月楼宴请众，自然所有都隐约猜到。这事是监察院做的。

    众都在等着范闲地回答，席上的气氛有些厉杀沉默。

    范闲温和问道：“什么事？”

    二皇子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内心处有些冰凉，盘在身上的双脚有些酸麻，看着对面那位监察院的年轻提司，竟似像看到了一微笑的恶魔，自己身为皇子……却是不知道应该马上做出何等样的反应。

    所以他举杯。自饮，一饮而尽，胸中微微生辣生痛。

    沉默片刻之后。枢密院曲向东副使大盯着范闲的双眼，寒声说道：“今夜命案迭发，二殿下王府中的六名家将同时被杀死，小范大可知晓此事？”

    此话一出，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大皇子愕然看着范闲，便是一直窝在美怀里装糊涂的太子殿下也惊呼一声，霍地从美怀中坐起！

    太子殿下愣愣看着范闲镇定地面容，心里无比震惊，他是知道范闲今天没存什么好心。但实在是没有想到，范闲反扑的手段竟是这样的简单、直接、粗、不讲道理，不忌后果。

    便在众地注视下，范闲……偏了偏，带着一丝疑惑一丝不屑……轻声说道：“噢？都死了吗？”

    二皇子此时将将把酒杯搁下，却听着范闲的这一句疑问，胸中绪一，那愤怒、郁结、一丝丝不解、一丝丝仇恨的负责绪终于控制不住，落杯时稍重，酒杯啪的一声矗在案面上，将杯旁的酒樽打歪了。

    从席上诸地面色中得知那六名家将真的全死了，范闲心中就像是有甘泉流过一般畅美，也未刻意遮掩自己的表，微笑说道：“二皇子地家将，怎么问到本官上？向来听闻二皇子这些家将在京都里行走嚣张的狠，指不定得罪了什么得罪不起的。”

    这是开席以来，他第一次自称本官，至于京都有什么是八家将曾经得罪过，却得罪不起的……很明显，那个姓范。

    席间一片沉默，二皇子怔怔望着范闲的脸，忽然笑了起来，知道不论是不是对方做的这件事，但能够有能力在酒席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武力全部清除，监察院的实力，便不是自己这个皇子所能正面对抗地。

    他举杯敬范闲，诚恳说道：“提司大好手段……好魄力。”

    范闲举杯相迎，安慰说道：“殿下节哀，死的不去，活的不来，新陈代谢，都是这个样子的。”

    ……

    ……

    枢密院曲副使看着上手方这两位看上去颇有几分神似的“皇子”，内心处不由升起一荒谬的绪，由眼下看，二殿下自然远远不是范闲的对手，可是从名份上，范闲毕竟是臣，他从哪里来的这么天大的野胆？

    曲向东忽然觉得自己老了，怯懦了，可依然忍不住对范闲开问道：“尽范大，那今夜监察院四处出动，缉拿了几十名朝廷官员的事，你总该知道吧？”

    范闲小心地用双手将酒杯放回案上，抬起来说道：“本官乃监察院提司兼一处主官，奉圣命监察院京都吏治，本官不点，谁敢去捉那些蛀虫？”

    ……

    ……

    （本想继续细描谈笑杀事，用楼内楼外的对比，赞美诗响起，雪花飘落，有鸽子没？可是忽然间又不想那么写了，因为那样太慢，这一段就要写六七万字，便转了……有些无奈，其实是挺有兴致的。

    另外很重要的一点：别瞧着杀的刺激，就把这件事想的太刺激……等级社会，隶主与隶的社会，如果要演变成隶主之间的战争，眼下这点儿血，似乎还不够淋漓。

    某点过，某在做事，力机关在杀，嗯，现在京都的状况就是这样，范闲其实和秦老爷子一样，也喜欢简单直接粗，他需要这种氛围，因为他虽然自信，却不像皇帝老子那样自信到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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