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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霏觉得

有些晕了,松松高束的领子,


呼了两

气。
冷不妨一擡眼,天帝居中坐著,一双眼正和他对上。
那双眼

而黑,看不到底。
歌低舞回,酒觞

醉。
子霏仍然是端正的坐在席间,那些几杯就可以醉倒

的醇酒,他喝了多少盏下去,竟然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喝到後来,甚至上来敬酒的

杯子都

颤起来,他依旧眼神清明,言语得体,就象喝得不是酒而是清水,就算是清水,这
许多的水喝下肚里,也该撑得

动弹不得了才是。
星华坐得近了些,伸肘撞撞他:“喂,你是不是先吃了解酒的药来的?”
子霏放下杯来淡淡一笑:“没有。”不等星华再问,轻声道:“我去更下衣。”
星华哦了一声,等看他起身来从席案间走开,才突然冒出一句:“等等我一起去。”
等到两个

系衣出来,有侍从端水盆屈膝上来服侍净手,星华又说了一次:“你酒量真是好。”
子霏一笑:“我们这一族,最不怕的就是水。醇酒固然醉

,可是说到底也是以水爲体,这个我是不怕的。”
星华恍然,一拍额

:“唉唉,我倒没想起这个来。真不错,千杯不醉……说起来,我以前有个兄弟,酒量也不是一般的
好呢,有次和他出去,遇到一帮子地痞找碴,照我说打架就打架,他摆开了坛子跟

拼酒,一个

拼倒对方三十多,吓得
我直咋舌……”突然象是想起什麽事,飞扬的眉一下子垂下来:“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子霏顿了顿说道:“真是豪爽。”
星华唔了一声,道:“回去吧,要不里面得觉得你逃席躲酒呢。”
子霏一笑,跟著他顺著回廊向回走。
画廊飞檐下垂坠的华丽

致的宫灯在风中轻轻摇幌,地下光影也跟著动

不定。
星华走了几步,忽然说:“我那个兄弟也是用剑的好手,可惜他早夭,不然一定和子霏大

谈得来。”
子霏没有应声,他们转了两步就进了

声喧喧的宴厅里。
行云正在天帝的身边,凑得很近不知道说什麽,看到他们两个回来,意思意思点了个

,回过

去继续说。天帝脸上的神
色象是被暖暖的灯影酒香浸得柔软了许多,一张面庞更显得美丽。
平舟笑吟吟地端著酒盏:“子霏逃席去了?实在该罚。”
子霏并没有分辩,只是微笑,然後与平舟又对饮了几杯。行云依在天帝身边象个孩子似的笑,一手把玩著发尾。星华虽然
知道子霏是不怕酒的,但看他这样的喝法还是让

觉得有些不大放心。他在案几的遮掩下伸手扯一扯子霏的袖子,子霏半
侧著脸向他眨了一眨眼。他的大半边脸孔都被面具遮挡,这一下眨眼显得很灵秀活活泼,星华看著这有些亲昵的小动作,
忽然就愣在了那里。子霏以袖遮著,小声说:“不要紧的,这满殿的酒加起来也喝不醉我。”
星华只愣的跟著点

。
他忽然觉得子霏酷似故

。
一定是错觉。
大概是酒喝多了的错觉。虽然一样有好酒量,眨眼的动作也有几分似……不过飞天他,早就不在了。
这个是隐龙谷来的贵客,叫做龙子霏。
虽然同样扣著面具……
星华没法儿说服自己,转

仔细看著子霏面具下露出的薄唇和漂亮的下

的弧线。
不大象,虽然飞天成

後也是漂亮的容貌,但不是这个样子。
爲什麽子霏要扣著面具呢?真象传说中的那样,隐龙是不以真面目示

的上古神族那样的原因吗?
酒宴一直进行到

夜,最後是天帝先退席,然後余

才散了去。子霏整束了一下散

的袍服的下摆,立起身来,身前的平
舟侧过脸来道:“子霏大

真是好酒量。”
子霏淡淡一笑,虽然面容看不到,但是抿著的唇还有身体的姿态都说明他已经累了。
出了宴厅,各

走向不同方向。子霏走了两步,忽然星华的声音追过来:“子霏等一等。”
子霏停下脚步,星华匆匆走过来,他身前跟著执灯的宫侍,六盏灯。
子霏眯了一下眼,他对现在的帝都真的非常陌生,这里的权力的架构似是完全不同了。
“这是解酒的药。”星华把一个小盒子塞给他:“虽然酒量好,但是多少还是会不舒服吧,吃了这个好好儿睡一觉,早上
醒过来再吃一次,就没什麽大碍。”
子霏嗯了一声,其实他是真的没什麽关系。就算整个帝都的酒都搬到今晚来喝,他也没有什麽感觉。
他的疲倦是另有原因的。
“多谢星华宫主。”子霏客套的说。
星华笑笑:“明天要是没什麽事

,我想跟你切磋一下功夫呢。”子霏点

道:“好,若是有时间一定要向你多多请益。
”
他们在路

道了别,星华看那修长而挺拔的身影慢慢的走远,转过了一大丛茂密的花树,终于再也看不到,心

那种怪异
的感觉却怎麽也挥不去。
侍从爲子霏宽了外袍,就被他挥手遣退了。沐浴也好更衣也好,子霏并不习惯让

这样亦步亦趋的跟随服侍。
一路上风尘劳累,今天又折腾半宿。虽然子霏不惧烈酒,可是疲累却象

水似的涌上来,不可抗拒的困倦令他只想沈睡。
子霏自己擦洗了身体,散开了

发。银辉流动的

发象是柔软的月光一样,披了一身。子霏本来要系起里衣的系带,手指
却在触到胸

那一片硬痂的时候停了下来。
唯一留下来的……
那一场浓烈的


,最後还是给他留下了一样凭借,让他不会觉得自己是生了一场华丽的热病,所有的色彩光影不过是梦
里的错觉。
也许这个痕迹,会跟著他很久,一直到他生命的终结。
子霏躺倒的时候,枕边那个小小的海螺发出轻微的呜呜的声响,象是谁在轻声细语。子霏把那个海螺靠近了耳边,听到

起

落的水声。
象一个无限温柔包容的,母亲的抚慰。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躺下没睡多少时候,忽然听到“喀”地一声轻响。子霏仍然闭著眼睛,呼吸沈稳平缓。细不可闻的衣料摩擦的声音,有

从窗子翻了进来。
74
那潜进来的

动作轻捷胜过狸猫,翻身进来,轻轻合上窗扇,两步摸到了床前,手极轻快的摸上了子霏睡觉时也不摘下的
面具。
子霏一动不动,面具被巧妙的手法一扣一拉,夜里的凉风一下子扑在肌肤上。那

捻著一颗夜明珠,往他脸上照过来。
子霏似是睡得很熟,夜明珠的光在脸上滚了一滚,那来

发现几不可闻的一声细细抽息,往後退了半步,才又醒悟过来,
把面具给他罩上,又极轻快的退了出去。
子霏听得那动静远了,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浅笑。
吓到了?
翻一个身,去继续寻梦。
早上起来,侍从服侍,先问:“大

睡得好?”
子霏点点

:“好。”
可不是挺好的。
摆开了桌子吃早饭,有丞事来站在门旁念今

之事。上午天帝陛下召见,下午则是去神殿看历年龙河卷册。一顿饭吃到一
半,便有

找上门来,远远就喊:“子霏,你起了没有?”
子霏咽下嘴里的食物,朗声说:“星华宫主起得倒早。”
星华两个大步便进了门,往桌上扫了一眼:“你吃得不错,正好我还饿著呢。”
不等

说请字,大马金刀的一坐,捧起碗来就吃。
子霏的筷子顿了顿,没说出来那碗是他喝过一

的话。
一旁的侍从快手轻脚又盛了一碗粥上来。
子霏吃了两

,星华问他今

可有空没有,往练武场去转转。子霏想了想,还是一边的丞事说道大

今

不得空,星华哦
了一声,又问晚上有没有事

,丞事翻了手里的本子看,说是没有。
星华一笑:“这就成。”
子霏埋

吃饭。
一碗粥喝到一半,外

侍从提高了声音说:“行云殿下来了?大

才刚醒正用……”
早饭二字还没说出来,行云已经踏进了门。
阳光洒在他

顶,金灿灿的一个少年象早晨

叶儿上的露水珠儿,声音清脆响亮:“子霏大

起得正早……你也来了?”
星华点

,含含糊糊嘴里还是吃的:“嗯唔……”
行云跟子霏点点

算是招呼过了,往桌边一坐:“正好我也还没吃,到这儿拣个现成。”
子霏眼底有隐约的笑意。
昨天晚上定是吓到他了吧。
那样一张布满青黑坚硬细鳞的面孔,任谁在黑夜时陡然一见都能吓坏。
一餐饭打断报两次,星华吃饱喝足,也不使巾帕,就这麽抹抹嘴:“一早天帝是要议政,估摸著到中午才能见你。我说你
肯定是没来过帝都的,要不我带你四处逛逛去?”
子霏还没有答话,行云清亮的声音说道:“要出门可少不得我一份,帝都大街小巷亭轩阁楼谁有我熟。”
星华一笑:“你倒是熟,不熟也不能把指甲折了两根。昨天陛下问你了不是?羽族之

一怕损羽二怕折甲,你到底是怎麽
个玩法儿把指甲都拧断了两根的?”
行云皱皱眉,不在乎的扁一扁嘴,样子极其轻巧俏皮。
还象个小孩子。
子霏收回注视他的目光。他在心中提醒自己,他不是他,自己也不是自己。
一切都不同于过去。
换了一件不那麽显贵扎眼的衣服,被两个

扯扯脱脱的出了门。
将出门时,猛一擡眼看到高高的石阶上平舟站在那里,眼睛里淡淡的看著他们三

磕磕绊绊,一时觉得有些赧顔,来不及
打个招呼,被星华拖著出了门。
帝都的繁华鼎盛,自非他处可比。街上

来

往,衣饰竟然比他们三个穿著朴素的要光鲜得多了去。星华一路指指点点给
他看帝都有名的所在,一见天,三折楼,往东是神祭之殿的所在,行云

话说:“那是天帝的老本家了。”星华只是笑,
一路再向前走。
子霏觉得心

轻松愉悦,不去想旁的事,只是跟著他们闲游。
行云穿著一件鹅黄的衫子,只是爲了出门而随手换上的,但是子霏想,即使他穿上乞丐的衣服,也遮不住一身自来的骄傲
。
星华显然注意到了他时时流连的目光,趁著行云走在前

和他们拉开了距离的时候,飞快而小声地在他耳边说:“看上他
了?”
子霏有些愕然,然後笑著摇

。
“没有最好。这个小家夥漂亮是漂亮,但是爪子利得很,脾气坏的让


痛。”星华揉揉

发:“他年纪还小,一时半分
儿


这种东西还是不会明白的。再说……天帝陛下护雏护得厉害……你看上别

都好办……”
子霏忍笑:“我真的没有。”
星华长出了一

气:“那就好。”
子霏看著路边一家店铺里陈设的琳琅满目的珍奇货品,顺

问道:“星华宫主的夫

没有一起来帝都吗?”
星华的声音在身後响起,混著街上的

声,有些含混不明:“我夫

?”
子霏顿了一顿说道:“我以爲星华宫主一定是成了家了。”
星华突然笑了一声,十分古怪:“没有,我没成家。”
子霏没有过多的去想他语调的古怪。
大概是因爲那场变

,所以亲事被迫取消了吧。
行云不大满意的回过

来看这两个

的挨挨蹭蹭,前进的速度奇慢无比。
子霏看著洒满阳光的帝都的街道,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象是重新回到少年时代的行云,大大咧咧的星华。
象是一切变故都没有发生之前一样。
75
天帝起居的殿阁,有个极好听的名字,叫做红尘居。
实际上他与红尘是半点边都沾不上。子霏望著那殿前的匾,一时间不太明白。他以爲召见应该在主殿,或者偏殿。
爲什麽会在这里?
低

想了一想,或许每个

习惯不同。前天帝和奔雷和习惯是一回事,现任天帝的习惯不同与前,也不算什麽怪事。
引路的内侍退了下去,子霏站在空旷的红尘居的殿门处,看著远远站在回廊一角的天帝。
他回过

来,语声温柔:“外面热闹麽?”
子霏说:“很繁盛,帝都风物与他处大不相同。”
天帝笑了一笑:“是,与你很多年前所见,的确不同。”
子霏完全不讶异他这样说,只是淡淡的回了一笑,并没有再说话。
“如果去隐龙谷的

不提到行云的名字,你是不是打算著一辈子也不回帝都来?”
子霏坦白地说:“是。这里除了他,并没有别的能再让我牵挂。”
天帝的笑容显得清冷遥远:“见过他了,心里很欢喜?”
子霏要顿了一下,才回答了这个问题:“是。”
“即使……他不记得你?”
子霏没有作声。天帝垂眼看著脚下一望无际的帝都盛景:“他不记得过去,你不觉得失望?”
失望吗?
说不失望,那是违心的。但是,现在的行云,象是回到了一切发生之前,没有伤痛,没有

霾,没有沧桑的眼神。
会快乐的奔跑,毫无顾忌的笑。
这样的在辉月的保护下的他,一定比从前快乐。
在晚宴上看到他,神采飞扬肆无忌惮玩闹说话的他。
那样快乐。
“这些年,过得好吗?”
“还好。”子霏慢慢走近栏杆,阳光耀花

眼,晴空万里,朗朗乾坤:“你看起来也很不错啊,天帝陛下。”
最後四个字他加重了咬字,有些淡淡的笑意:“坐这个位子劳心伤神,你看起来很有点苍老了。可惜了朗月银辉四个字,
当年帝都双璧,朗月行云,现在行云不似旧时,你……”子霏微微一笑:“也老了不少。”
“我还记得第一次到神殿见你的时候,真想不到世上有这样美丽的

。能开

说话了,不知道天高地厚,当面夸你长得比

子还要美,後来被你按住学字,写到手都肿了,饿著肚子过夜。那时候还不知道是你有意的捉弄报复。”子霏声音轻松
,眼神有些迷蒙:“碰见行云,你们在湖边吟诗论剑,帝都双璧,朗月行云,美得让

移不开眼。你要生气,从来也不高
声或是怒目相对,和行云完全不一样……”
“行云要是生气,会立刻翻脸。你如果生气,一定会不著痕迹的报复回来。所以,甯愿得罪行云,打一架也比时刻担心你
算计来得好。”
辉月淡然道:“你当时擦神殿的地板擦怕了吧?”
“那还用说……神殿正殿里一共一千四百二十二块墨砖,我数过多少遍的。”子霏的手指在脸上那个面具上轻轻弹几下:
“行云也陪我擦过好多次,连星华也擦过几次。除了奔雷哥,我们谁都不是你的对手。”
“和星华约定好了,说是打赌,其实是捉弄行云,骗他输了,要他穿

装给我们看。他穿是穿了,可是脱了衣裳就对我们
痛饱一顿拳

……挨了打还得意洋洋,重施故伎来骗你,可是反而是我们输掉,要抄三万字的长诗给你……”
“後来你行过了成

礼,一言一行都谨慎优雅,不肯失了体统……渐渐的不大敢和你说什麽笑话,也不能再象以前那样,
往你的墨里兑黏胶……”
辉月想起那些时光,脸容仍是沈静,手却慢慢握成了拳。
“行云爲什麽活著,我想你可以给我答案,”子霏慢慢的说:“我想,你一定有答案给我。”
风吹在脸上有些凉意,子霏听见辉月的声音说:“当年杨沃池拔了行云的翎羽,请大祭神炼药。他说是外面找来的东西,
可是我和行云谙熟至斯,绝不会错认。所以……当时那翎羽,我收了起来,另取了其他物事炼了药

出去。”
子霏咬紧了牙,想到行云曾经血淋淋的被生生拔羽,一瞬间觉得胸

剧痛难当。
“行云从羽族回来,好言求我,想要一张手令,永远离开天城不再回来。我对他何等的了解,他从那场变故之後,心心念
念只是你,现在突然想要离开,眉宇间那

掩饰不住的柔

蜜意,我就知道他一定是找到了你,你们想必也已经,两

相
悦。他能摆脱心魔自然是好事……”
子霏靠在廊柱上听著那些往事,心里一阵酸一阵甜,不知道那些事是冥冥中注定,还是

差阳错的巧合。
“我答应了他,他雀跃不已。我请他多留半天,决定去把那根翎羽取了

给他,毕竟是他的物事。行云听了这消息,一半
意外一半也是惊喜。但是翎羽当时封存已久,我又因爲一些缘故不能施展力量去开印,所以行云释出大半灵力给我,能把
翎羽取回来。爲了星华的婚事,七神已经陆续来了,我和星华约了出去取……”
“行云的死虽然是意外,但我的确难辞其咎……”辉月声音低沈:“只是想不到你也在那时赶了去……”
“七神……早就预备要铲除去的,星华与菩晶的婚事,不过是爲了求一点缓冲的时间。奔雷那时候犹疑不绝,只怕百足之
虫死而不僵,七神并不可怕,但是七大家族的实力盘根纠结,难以除根,是以他们虽然恶行昭著,奔雷却还一直隐忍不发
。”
“可是

算不及天算。菩罗与行云有旧怨,羞辱不成痛下辣手杀了行云,菩晶知道你是三殿之一,奔雷又好生宠你,连夜
请

军他们齐来……天城外旌旗招展,战云密布。奔雷决意要保你,不惜在这样的仓促间与七神对敌……”
“放

军他们进城来,已经预见是一场血战……”
“我将行云散失的魂魄收成一束,和他的大半灵力,一齐归置在他当初那根翎羽上。倘是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能再造血

,
一样是徒劳无功……七神的大军攻城,奔雷、星华,平舟都耗力大半,我

气难继……不然的话,也不会让你跳下了堕天
湖……”
辉月的脸容有些疲倦之色,这些往事让他心力都极难承受。
“行云算是再世爲

,只是不记得往事。”辉月看著子霏,清亮的眸子里有些水气氤氲:“你想他记得?还是甯愿他是现
在的单纯 ?”
子霏愣著,不断的回想著辉月的问题。
是想让他记得,还是甯愿他就象现在这样单纯?
2006…4…16 08:40 #1
maj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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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脚步很稳,但实际上才走出四五步,子霏就觉得腿有些软得不听使唤。扶著廊柱慢慢吸气。
行云不记得。
什麽也不记得。不记得伤痛,不记得


。
天下没有那样幸福的事

,可以只有


不要伤痛。更何况,就算你要,也要不到。
行云不会记得,就算子霏想让他记起,也办不到。
行云和他不同。他的记忆是被辉月锁了起来,天长

久,封印浅了,他的力量强了,就想起了所有。
就在被堕天湖的水流卷进暗河的时候,他就想起一切。
想起他是龙族後裔。
想起他被

偷偷带离,想要他的龙骨。结果在边界那里,那个

被妖兽咬死,他拔了刀杀死那些妖兽,自己气力耗竭神智
昏

。
想起奔雷带他离开,想起自己是怎样长大。想起与行云,与辉月,与星华,与平舟……多少往事,多少

仇

恨。
想起自己万念俱灰,魂魄离体。
看见自己在沈黑的水中,化身爲龙。
布满银鳞的身体,不是

类的身体。
原来他们真的没有说错,自己真的不是

。
子霏的指甲


扣进石柱,石棱刺

指尖,血沾在雪白的柱子上。
可是这样的疼痛太细微,抵不销心里那种要没顶的绝望。
行云不会记得。
他永远不会记得。
手按在胸

那个硬痂上,子霏觉得痛。
虽然知道行云现在过得好,可是心里还是痛。
行云,很想念你。
一直一直,已经想了两百年。
可能还会想念很久一段时间。
不知道什麽时候这份想念可以停止。
也许到生命终结的时候。
这份想念才会走到尽

。
现在的你快乐吗?
应该是快乐吧,没有重负,没有伤痛。
美丽,才华,名誉,地位……什麽都有。
你还需要我吗?
还会看到我吗?
子霏坐在地上,膝盖曲起来,

埋在膝

上。
他没有哭。他以爲自己会哭,但实际上没有。
他一直没有哭过。从行云死去的时候,他流出的只有血,没有眼泪。
辉月站在身後,手轻轻按在他肩上:“飞天,留下来。可以常常见到旧时的朋友,心

会慢慢平复,是不是?”
子霏没有说话。他看著自己的双手。修长的手指,这是一双拿剑的手。
“看著现在的行云,其实一切都可以过去。现在的他多快乐,没什麽可以伤害他。”
子霏慢慢的,一字一字地说:“是。”
“留下来吧,其实星华和平舟这些年来都没有开怀过,他们如果知道你还平安健在,一定会欣喜若狂。”
是麽?
星华相信会是,平舟……就不知道。
想起星华,又想起楚空。
星华知道他有孩子的事

吗?又会不会知道楚空被放在了羽族

给凤林的事?
当年是多麽鲁莽而轻狂。
不知道楚空现在是怎麽样了。
辉月在午後的阳光中俯下

来,让

看不清他的面容。
子霏睁大了眼,仍然看不清辉月俊美的面孔上,现在究竟是什麽表

。
他一直摸不透辉月的心

,相信整个上界没有

可以猜到辉月的心中到底喜欢什麽,想要什麽,做一件事又是爲了什麽原
因。
就象子霏现在的茫然,他甚至忘记了要推开辉月。
辉月并没有紧锢他,只是松松的按著他肩膀,很温存的给了他一个轻吻。
清浅的,象是蝶翼沾花一样的吻。
辉月爲什麽要这样做?
高傲清贵不会将任何

放在眼里的辉月,爲什麽会这麽做?
辉月太高贵遥远,除了成年礼,他没有和任何

亲近过。
当年行云和他同住,不过是他爲了保护行云,他们并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行云告诉过子霏,他们之间清澈如水,辉月一
直是守礼君子。事实上,当时行云说,辉月的身上找不到


这两个字。
他根本太理智太出尘,不似一个完完整整的

。
他象一尊神像。
可是现在这尊神祗,这尊石像,在亲吻子霏。
这个事实令子霏大受打击,一瞬间呆滞傻愣。
“别想太多,别总看著从前。”辉月这样说,慢慢直起身来,越过他向前走。
子霏指尖拭过嘴唇。
是他眼花了,还是一时伤心産生幻觉?
总不成是辉月真的亲了他吧?
子霏在神殿後大的藏经殿里翻阅卷册。说是龙河,实际上就是贯穿上界全境的天河,只是叫法不一。几千年来也算风平

静,旱竭雨涝都是自然的事

。
可就是不能用心看下去。
爲什麽辉月会……
卷册大概翻了翻,子霏把几本记著重要事件的收拾起来要带回去看。
这一

的晚餐是自己一个

用的。不象昨天那样不真实的热闹,也不象被打断的早餐似的那样温馨快活。
不知道辉月有没有把他的身份告诉平舟和星华。
当然,不必告之给行云。对行云来说,他是谁并没有意义。
因爲要看书,内侍给研了磨。
子霏握著笔杆有些出神,明明手指点在一行字上,却全然不是在想这些。
笔走轻灵,写的东西与河事完全不相关。
知己一

谁是?已矣。赢得误他生。有

终古似无

;别语悔分明……
行云。
行云。
但愿你永远这般快乐。
即使不再记得我。
窗上突然格格轻响,有

用指甲在轻弹。
这种弹窗格的声音真正久违,子霏咬咬唇,把笔放了下来,轻轻咳嗽一声。
窗子轻巧的张开,有

跃了进来。
好象这间屋子窗户的利用率远比门高呢。
子霏看著穿黑衣的星华,好象很久之前也有这麽一次,星华穿成这样夜里来找他,带他去赌拳的地方。
好象已经是前生的事

一样。
“喂,出去散散心?”他声音压得低。
子霏听得出,辉月一定是没有告诉他,不然他说话的语气不会还这样,留了一点点客气……当然半夜去跳客

的窗子算不
上什麽有礼的行爲。
不过这在他来说还是很客气了。
如果他知道子霏就是飞天的话,可能直接拉了

就走,不会这麽多此一举的问一声。
帝都难道也有赌拳的地方吗?
子霏眼里的笑意很

,答道:“也好。你等我更衣。”
换一件单袍,

发束起来,跟他一起跳出窗户。
夜里风寒,吹在脸上,

神爲之一振。
“带你看好看的去。”星华极兴奋,摩拳擦掌的样子。子霏看著却觉得有些心酸。奔雷不在,行云纯稚,辉月内敛,这个
好动的星华一向都做些什麽事呢?就是去赌拳也是自己一个

独来独往吧?无论是开心还是难过,都没有

分享。
拉著刚见面的陌生

去夜行,星华是不是寂寞太久了?平舟呢?也没有打听到汉青现在怎麽样了
还有辉月……
辉月寄

书画,

子一定更加沈静孤清。
一阵莫名难言的

绪在心里翻腾,子霏定定神,追著前面星华的身影一路急纵。
好一

急奔,星华陡然煞住势子,气定神闲地说:“子霏的身法很好啊。”

气象是老气横秋,子霏暗暗觉得好笑,心道我的龙腾九式还没施出来呢。
“还约了

的。在这里等一等。”
子霏大感奇怪:“谁?”
星华说:“你也认识的,平舟嘛,那天晚上一起喝过酒。”
子霏愣了一下,平舟?
平舟晚上也出来过夜生活?
不是开玩笑的吧?
刚才还觉得他们寂寞……
转个脸儿却发现他们过得蛮

彩,子霏真是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自己实在杞

忧天。
远远的有夜行风声,星华

神一振,小声道:“来了。”嗫起嘴来学了两声鸟叫。
来

却是两个,其中一个哼一声说:“又讨打!学什麽不好非学这声音。”
子霏呆了一下,那两个

将身来到近前,一个安详闲适自然是平舟,另一个却飞扬跳脱,居然是行云。
“怎麽会多来一个

的?”行云压低了声音:“我可只预备了三匹马。”
平舟看一眼星华,又看了看子霏,轻声说:“我回去好了。本来我也不是很想去。”
行云一拉他:“不行,说好了一起。”
子霏看看行云拉住平舟臂膀的那只手,别开脸说:“我就不去了,龙河那些卷册还有许多没看的。”
这回是星华扯著了他不放手:“怕什麽啊,我们两个共骑一匹马好了。”
行云仍然是不怎麽释怀,念叨著星华慷他

之慨不惜马力。星华倒是好脾气一直笑嘻嘻。
子霏有些漠然,看著行云与平舟并辔而行,时而低声

谈。
虽然心里对自己说过无数次,他快乐,比什麽都重要。
但是真的看到他这样的遥远淡漠,心中的那种痛楚怎麽也不能平复。
隐隐的,但是一直在旋转扭曲一样的痛。
象是有谁,把心里埋得很

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扒挖开,血淋淋的血

撕裂了,然後空气中全是一种令

伤感的味道。
子霏在茫然的巨大的痛楚中,体味著失去。
正在失去,还是已经失去,都不可知。
失去。
明明已经撕心裂肺,万念俱灰的痛过一回。
本以爲早已经时过境迁的时候,却还是要这样切近的再体会一次失去。
与前一次的不同。
上一次他的离开,是惨痛而突如其来的,迅雷不及掩耳,一瞬间,还没有从震惊中回神,伤痛已经成爲了一个烙印,刻在了灵魂

处。
来不及疼痛。
现在的痛楚却是缓慢的,一层层的重压覆上来一样。
让

吸不进气,象是陷


水,无所凭依,没有根底。
在绝望和淡漠中,下坠。
子霏觉得有些无力,

软软的低著,星华坐在他身前控缰,小声问:“你累麽?就快到了。”
子霏打起

神,声音轻快地说:“是去做什麽?”
星华顿了一顿:“寻宝。”
子霏没有再问,天马腾空而翔,掠风疾行。
帝都的城墙早被抛在了身後,他们翻过了帝都东面的奇峰。
脚下是黑黢黢的山林和旷野。白云的大道变成了细细的一条白线,在月光下隐隐闪亮。
子霏有些恍惚。
好象这些年来在隐龙谷的时光都如梦境一样的虚幻不真实。
他真的离开过帝都麽?
好象……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无论他在什麽地方,好象总会想起帝都的一点一滴。
他在帝都长大,在这里,快乐与痛苦的时光……
“子霏,”星华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点试探的意味:“你知道堕天湖麽?”
子霏怔了怔,道:“自然知道。”
“那……”因爲风大,星华的声音显得断断续续:“爲什麽堕天湖中没有生灵?所有落进湖中的,不管是

……是妖……是怪,全部消失于无形……活不见

,死不见尸……”
“你是龙族……应该知道吧……”
子霏一直沈默著,直到下马的时分,星华才听到他说了一句:“来自来处,归向归处。”
下马的地方是个极

的山谷,

上枝繁叶密连月光都透不下来。
行云显然兴致极高的样子,竖起手指在唇边嘘了一声:“小声些。我看看……嗯,来了不少

。”
比他们站立的地方再靠下一些的低处,果然有不少

在走动。平舟把马匹拴好,静静的站在一边不出声。
行云抢先走在最前

,星华跟在他的身後,子霏沈默的跟著他们向前走。
听著树叶被踏断的时候清脆的

裂声。
不知道心碎有没有声音。
如果有,是什麽样的声音呢?
如果没有,又是爲什麽没有的呢?这样的巨大的隐痛,怎麽可能无声无息呢?

叶被脚步碾倒,

涩而不安的味道弥漫著。
“还好吗?”温柔得让

想落泪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来。
子霏站住脚,看著比他略高了一些的平舟。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也有美丽的流动的光晕。不知道是不是有一线月光照

下来的关系,那微光看起来银雾莹莹,很象辉月的眼睛。
子霏


吸了一

气。
“你呢?”
“你好的话,就可以了。”平舟恬静的声音在暗夜中听来象个梦幻:“只要你过得平安快乐就好了。”
“不,”子霏声音很轻,他们都不想吵到前面的两个

:“每个

都该有自己的快乐。不管我怎麽样,你的

生,是由你自己掌握著的。”
平舟不作声,两个

又向前走了几步:“行云他……”
“我知道,他不记得。”子霏静静打断了他的话:“不记得,也不要紧。无论你是否介意,一切都已经成了过去。既然现在每个

都过得很好,记得不记得,也不重要。”
“可是你的心呢?”
温柔的声音,平舟的声音,带著淡淡的哀悯:“你的心呢?不痛吗?”
子霏的呼吸一窒。
不痛吗?
或许吧,或许不痛吧。
经常的,时时的痛。
痛也会成爲一种习惯吧。
成了习惯之後,就比较容易忍受。
曾经有一段时间,对自己说,忘记了吧。
龙族擅水的法术,可以把一段记忆抹消得毫无痕迹。
曾经受伤,痛苦,背叛,相

,失去……
如果没有在

间短短的二十一年的

生经历,没有经历过那样一个小

物的,不悲不喜的

生,没有那一点平和的心态支撑的话,可能真的……
就选择了他们所说的,把之前那些都抹去。
“星华猜到了吗?”子霏转移话题:“他会不会也已经猜到了是我?”
平舟沈默了一刻才说:“不,他这个

藏不住心事,如果已经猜到,他绝对不能象现在这样和你当陌生

相处。”
子霏想了一想:“我想也是。”总算可以直接地问一个他很想知道的问题:“汉青还好吗?之前一直想问,可是……”
“他还好。”平舟的声音也轻松了一些:“在天城,医术有成,也有名声。”
子霏觉得安慰许多。
总算他们过得都还很好。
有不少的的

在黑暗中潜行,看来都是向著同一个目标而努力。他们在黑暗中各行各路,目标一致但是彼此敌视孤立。
既然说了是寻宝,那宝肯定是很稀少的东西。这麽多

找同一样东西,结果当然不大可能是皆大欢喜,所以彼此仇视也是很自然的事。
子霏觉得好笑,他甚至不知道要找什麽东西。
他努力的让自己分神,去想其他的东西。
要找什麽东西?这山谷里有

湿的气息,子霏很敏锐的发觉,谷底有溪流,地下有暗河。湿气很重。
不知道要找的是什麽宝物呢?让行云和星华都这麽兴奋。
平舟不再说话,行云走了几步,想到落在後面的我们,伸手过来拉著他一起前行。
虽然在黑暗中,平舟还是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充满安慰的眼神。
子霏在面具下微笑。
平舟还是这麽温柔,什麽事都做到面面俱到。
不累麽?
行云对他这个陌生的

,也只会有这种淡漠的反应的。
换了任何

,遇到一个戴著面具不说话,而面具下又有一张狰狞面孔的

陌生

,都不会表示什麽热

的。
地势渐渐狭窄,林木稀少然後几乎全部消失了,尖厉的怪石嶙峋

错挡住前路。子霏他们四个

是不会被这样的地形难倒,但是身周却时不时有

发出尖叫和痛呼,应该是被犬牙似的尖石爲难,十分辛苦。
然後身旁的脚步声渐渐少了,不知道那些

慢下去了,还是放弃了。
绵长而细密的呼吸的声音,只剩了他们四个

而已。
行云在最前面捻著一颗夜明珠照路。四个

沈默著前行。谷底的风不知道从什麽方向吹来,

发在空中浮

著,找不到一个明确的方向。
等到队列的第一个

停下来的时候,子霏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出神。
很奇怪,什麽也没有想,就是

力不集中,用四个字来形容就叫“神游太虚”。
“从这里开始……”行云摸出薄薄的一片什麽东西在看,和星华

碰

在研究:“这里有分岔,两边都有可能的。”
“要是一个一个方向的找,肯定天亮之前是不可能把两条路都探完。我们分开来找,图你拿著,我记得路。如果谁先找到,就放一条光信出来。”
星华答应著。
“我们一路。”行云朝子霏招招手,夜明珠淡淡的温和的光把他一张美玉似的面庞遇得柔丽万分:“你是龙族,水

应该不错。这条路上有暗流,还得你多多照应了。”
和陌生

说这样的话也仍然自然而且从容的行云……
子霏有些茫然地点

。
久违的,行云。
又走了一段路,子霏只能默然的跟在行云的後面,看著他的发梢在黑暗中有细细的闪光。
行云的身法很轻捷,那些几乎不可能钻过的石罅在他来说好象根本不成问题。
“前面可得靠你了。”行云停下来,把衣服扎束好:“我水

只是一般,这段暗河很长,要闭气泅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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