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文魁

    说实在潘季驯确实有诓林延将这等测水方法说出来的意思。更多小说 ltxsba.com()[〈〔＜网

    这关系到黄河两岸百姓的命，若是能提前预警，不知可以活多少。但若是说潘季驯凭此办法，想要加官晋爵，那也就错了。

    潘季驯非翰林出身，不了内阁，外官任尚书，二品大员已臣的了。

    但是见林延却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而且还看穿了自己这点小心思，潘季驯不由有几分尴尬。

    潘季驯道：“林中允，若真有此办法，本官决计不亏了你就是，绝对在天子替你保奏。“

    潘季驯想试一试，林延的意思，看看他冒着顶撞张居正的风险，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是希求幸进，还是真是一心为公。

    这话也是潘季驯考验林延用心。

    但见林延道：“罢了，眼下元辅对我印象不好，若说是我建议，必不会许，我倒不如将此法告诉给制台，造福苍生，以一毛而利天下，有何不可。不过制台将来凭此加官晋爵，不要忘记关照下官啊。“

    见林延这么说，潘季驯差一点吐血了，这倒是什么路数，此子真不可以常理揣度。

    潘季驯没好气地道：“我已位极臣，何谈加官晋爵，闲话少说，你的办法能测得几分？“

    林延一字一句地道：“十中有九！“

    什么？

    潘季驯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林延以黄河水清水浊，测大旱不过十中有七。

    他觉得林延的办法，能更进一步，就很好了，但是没料到他的办法，居然有九成，这不是忽悠吗？若是真能测个十中有九，那么朝廷就有十足把握，提前预警灾，那么这绝对是一件造福百姓的事。

    潘季驯有些不信，于是问道：“林中允，姑且说来。“

    林延闻弦而知意，见潘季驯又怀疑自己，当下笑了笑道：“潘制台还记得，我说过水重年景好，雨多粮丰盛，水轻火龙飞，千里皆赤吗？“

    潘季驯目光一亮，与林延道：“你是说称水之轻重来测年成？“

    林延点点道：“正是，我们可逐年逐月，在黄河上取一袋黄河水称之，拿前一年水轻水重与今年较之，拿前一月的水轻水重，与此月较之，由此可知黄河各省雨水丰寡，这就是称水定天象。“

    听了林延的话，潘季驯左右踱步，似考虑到林延这话的可行。

    林延十分笃定，这方法可不是他杜撰了，而是历史验证过了。

    从清朝顺治年开始，朝廷在黄河沿岸设汛兵，采用从黄河取水称水办法，若是去年不旱不涝，今年的黄河水比去年骤然轻了许多，那么今年生旱的几率很大。

    若是比去年重了，那么今年就要多注意沿河防汛。清朝用此办法预测年景，成算极高，据记载准确度几乎达到十之有九这么多。

    林延也是搬运别智慧而已。

    潘季驯仔细想过此事确实可行，不由激动地抚掌道：“此真妙法，又极为简单，状元郎，潘某真服了。本官立即奏表朝廷，立即推行此法。“

    “那多谢制台了，如此林某也可放心离京了。”

    见林延这么淡然，潘季驯不由感慨地道：“林中允，你不知你这一策，可救活多少百姓，我替黄河沿河千万百姓在此谢过你了，受我一拜。“

    说完潘季驯向林延长长一揖。

    林延见潘季驯一名二品大员屈尊向自己行礼，连忙扶起道：“制台修河筑坝才是活得几十万百姓的功德，我林延不过举手之劳，又怎么敢居功呢。“

    潘季驯抬起不由道：“宗海，真社稷之臣，你放心，这一次无论你与张江陵这打赌谁输谁赢，潘某这都给你留一席之地，沿河的知府或办不到，但知县总能给你保举一个，你安心吧！“

    林延心道，好啊，你这潘季驯明明是要老子给你打工，却说得如同收留我一般，又给我耍心眼，真是太不可了。不过怎么说，也算有个办事的地方，堂堂翰林屈就知县，屈就就屈就了吧。自己又不是受不了委屈的。

    林延道：“也好，就算知县也成啊，只要能事功，官位高低我不在乎，总比待在家里赋闲好，总之不让林某负了此有为之身就行。“

    听了林延这句话，潘季驯再度刷新了三观。官场上不少官员官场失意，就是一副老子不的样子，宁可辞官归隐，归隐田园，宁可悠游林下，也不愿屈身事之。

    但林延却一副有事就行的态度，虽少了魏晋那等淡泊风度，但却见胸怀，也更对潘季驯的脾气。

    此子正是我辈。

    若说之前他夸林延，半真半假，这一刻真是有几分佩服了。但真正佩服的话，一般是不会说出的。

    于是潘季驯将林延送上船后，啥也不说，吩咐了手下一句：“送我去相府。“

    潘季驯吩咐后，就坐着大骄前往张居正的府上。以潘季驯的身份，见张居正当然是轻轻松松。

    而听说潘季驯抵府时，张居正正在喝药汤，听说潘季驯要见自己。张居正立即喝完药汤，然后命丫鬟给自己更衣，再在袍服上熏香，掩住身上药气，最后取了香茶喝过，遮住中的药味。

    张居正更衣时，下给他送了一个条子。

    张居正看后眉一皱，将条子丢回，来至客厅见潘季驯坐在椅上，淡淡地道：“时良，听说你今出城了，去了哪里啊？“

    潘季驯知自己去送林延的事，决计瞒不过张居正，当下淡淡地嘲讽道：“相爷真是好耳目，我去了通州，送了被相爷配出京的林中允，这才回来。“

    “哦？“张居正脸一沉，哼了一声。

    潘季驯直言不讳道：“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堂堂宰辅，与一小辈计较好意思吗？“

    满朝文武，大概也只有潘季驯和6光祖二，敢和张居正这么讲话。

    潘季驯这么说是他就是这子，一贯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脾气，否则也不会当初因治河意见与张居正相左被罢官了。不过张居正要用着他治河，所以忍着潘季驯，子久了也是习惯了。

    至于6光祖则是与张居正是同年，非比寻常。不过6光祖这样的话多说了几句，也被张居正赶回家去了。

    “此可不是一般的小辈，你送他作什么？是故意扫我的面子吗？“张居正道。

    潘季驯道：“当然不是，只是我一事不明，问林延如何能以黄河水清水浊，来测得天象，甚至敢以官位作保。“

    “哦？林中允敢以官位相保，不是梦得了神授的吗？“

    潘季驯莞尔，张居正嘴也是满损的。

    潘季驯道：“非也，相爷让我查此事，我查了黄河历年水，觉黄河水清确实常有大旱。“

    张居正脸色微变，这林延要打自己的脸呢，你还过来帮着扇自己耳光。见张居正不快，官场上大部分官员察言观色下，都不会继续往下讲了。

    但潘季驯管你张居正不听，犹自不停将自己从中的分析讲了，还把林延以水轻水重判断年成的方法如实讲了。

    张居正虽是不痛快，但也不会将个憎，夹杂自己的判断。

    处在他这位子，早就练就一身本事，不必亲自经手事，关听下面的禀告，常常就能将事如何判断个大概。

    下面官员说话有没有夸张，事有几成真假，张居正都能知道个大概，所以官员在他下面办事久了，也知道切不可在老中医面前玩偏方，什么事如实上报，若被张居正抓到错处，后果不堪设想。

    张居正听完潘季驯这一番话，又将自己的疑问拿出，问了潘季驯几个问题，最后张居正确认林延这称水定天象办法，真有可行之处。果此法真的可行，黄河上中游的大旱，朝廷就能预先做出准备。

    不过现在张居正却陷久久的沉默。

    潘季驯看张居正如此，故意道：“怎么办呢？我看这林延的法子，真是梦中神授而来的。相爷你用不用呢？“

    “此乃良法，当然要用。”张居正毫不犹豫地道。

    潘季驯大喜，不过张居正随即道：“不过此乃是时良你的办法，你放心，我会替你向天子请功，将此法立即颁行，如此苍生有幸，社稷有福。“

    潘季驯连忙摆手道：“我怎能窃一小辈的功劳，不可，不可。我看无论今年是否有旱，相爷你都不可治林宗海的罪，反而要升他的官才是。“

    张居正点点道：“说的有道理。“

    潘季驯今来就是这目的，当下笑着道：“相爷英明。“

    张居正道：“时良，你谢得太早，今年若是有旱，我不但不保奏林宗海，还要让天子将他免官，若是没有旱，我反可向天子举荐林延，让其加官。“

    潘季驯一愕问道：“你，你是不是当官当得糊涂拉？“

    张居正冷笑两声道：“时良，汝可知田丰为何被杀？“

    田丰是三国时袁绍的谋士，田丰建议袁绍不要出兵官渡，袁绍不听反而将田丰下狱。后袁绍兵败官渡，有向田丰贺喜，说主公这一次败了，你要官复原职了。

    田丰却道，我完蛋鸟，袁绍这外宽内忌，若是这一次他赢了，不但赦免我，还将我置于左右，不时拿出来晒一晒，来显得他宽容，又能折辱我。若是败了，恼羞成怒，我就挂定了。

    潘季驯听了顿时面色涨红，起身道：“你，你，学谁不好，非要学袁本初。你欺弄一个小辈，好意思吗？“

    张居正笑了一声，嘴角微微翘起，一副我就是这样，你奈我何的表。

    潘季驯知改变不了张居正的主意，只能出了相府，自己不仅没有帮到林延，结果反是害了他。

    潘季驯上了马车前，看着相府一眼，骂了一句'相'，方才恨恨地离开。

    而此刻在通州运河上，林延已是乘上南归的船，启程返回家中的途上。

    船舱里大部分都已是睡下，但林延负手立在船，没有半点睡意，看着船外灰蒙蒙一片，唯有船松明照亮了前方的河道。

    沉寂在黑暗之中，林延此刻思绪万千，想起自己仕途的将来，不由心思浮动。

    若是黄河上游有旱，自己可能因此加官进爵，若是没有旱，自己就会罢官。

    按照道理，自己应是期待黄河上有旱才是。

    但若真有旱，那么沿河的百姓就真的遭殃了，就算提前预警，但也真救不了这么多百姓。

    不过若没有旱，自己就要丢官了，想想却是委屈了自己。

    林延以前看书时，里面写无良的医生，总是希望当地瘟疫，如此自己好赚钱。卑鄙的棺材铺老板，则是希望医生治不好，如此自己棺材板就可多卖一些。

    若是真平心而论，林延希望不希望，黄河上游有旱呢？

    就在林延这么想之际，陡然觉脸上一凉，似什么打湿了自己的脸。

    随即哗哗声从耳边响起，林延连忙避船舱，接着就听到船舱上吧嗒吧嗒地直响。

    这是下雨了！

    这并非普通的小雨，而是大雨，并且雨势极大，简直铺天盖地。林延见了这大雨，心底是又喜又悲，此刻他的心中可是百感集。

    而身后船舱后摇船的艄公，却痴了一般，仍由这雨打在身上。

    林延诧异正要提醒这艄公避船舱。

    却见艄公突然跪下向苍天连续叩了几个，然后大声道：“没错，是大雨，大雨！老天爷终于下雨了。感谢老天庇佑！”

    林延看着艄公如此激动不由问道：“船家，这雨下的你为何高兴啊？”

    艄公喜道：“老爷，你身在京师难道不知道，今年有旱吗？”

    “是啊，若有旱，也是在地里抛食的农夫担忧，你水上家担心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若是雨大那么河水就丰沛，若是雨少咱们这一段通州以下的水路就都断了，咱们也没有活计，老爷，你说这雨来得好不好？”

    林延笑了笑，想了下道：“那算是好吧！”(未完待续。)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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