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

    第四百三十七章巨变前夕

    六月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哪怕通州码上的苦力都吃得苦耐得劳，大中午的也不敢挥汗如雨地在码卸货。龙腾小说 ltxs520.com圣堂最新章节平里对这些苦力动辄打骂的监工们，眼下也大发慈悲地放了这些打着赤膊在窝棚底下喝水散热，自己几个则是聚在树荫底下吃西瓜。

    “真是，今年这格外毒，险些没能烤落身上一层皮来！”

    “是啊，老子宁可过冬天，这太阳底下躲没法躲，简直想跳进河里痛痛快快洗个澡！”

    “到冬天你们就不会说这话了。四面透风的窝棚，还有怎么都挡不住寒风的薄棉袄，俺宁可过一百个夏天也不想过一个冬天，没看那些个读书的相公也是汗流浃背么？”

    被那个光着膀子满脸黝黑的汉子一说，其他立时转去看，当即发现码上确实靠了一艘客船，这会儿下来了好些个一脸书卷气的年轻儒生，有的背着书箱，有的带着书童的则是拼命摇着扇子，可大多数前胸仍然能看出大片汗湿的痕迹。见此景，一众苦力们顿时发出了低低的窃笑。尽管云泥之别，可这会儿大热天里的窘境却是一样的。

    虽说没注意到苦力们正在嘲笑这儿，可在船舱里已经热得吃不消的唐寅一下船遭到码上那热的突袭，他仍是有些狼狈，一面死命摇扇子一面轻声对旁边的徐勋抱怨道：“咱们这一路上坐船夜兼程也就算了，可大怎么非得赶在这大中午的到通州码？”

    “这还不简单，你热，别更热，这烈当空的大中午，就算有盯着陆路水路到京城的路，可如此就难免有怠慢的时候，咱们忍一忍，就不虞为窥了行踪。(《》)”

    之所以上京选择水路而不是陆路，是因为夏炎热，走水路可以夜赶路，而且夏天的风正适合运河行船，而陆路上太过炎热，徐勋总不可能学那些八百里加急的信使一般。话虽如此说，此刻他也是挥汗如雨，一条汗巾已经擦得湿漉漉的，脑门子还在不停地冒出油汗。

    瞅了一旁的阿宝一眼，见小家伙倒是没事似的，他不禁暗叹到底是运河上的出身，又擦了擦额便斜睨了唐寅一眼：“我都说了让你留在南京多多陪陪媳儿，你非得死乞白赖跟着我上京什么？”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这解元名是大帮我从老大们囊中夺回来的，吃的又是大的，虽然不知道大紧赶着回京什么，可要是我还留在南京享福，那岂不是说不过去？虽说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可笔子还有些能耐，说不定能帮上大的忙。”

    听到这种回答，想起唐寅也不知道怎的窥了端倪，他悄悄启程的那天一大清早，这家伙突然堵在了自己院子门，非得让自己带上他，徐勋忍不住摇了摇，嘴里虽没说什么，心里却不无欣慰。等到混在那些进京游学的士子当中出了码，他便在外等候的车马行车马中扫了一眼，须臾就看见了一个明显的标记，立时带着唐寅和阿宝上了前去。

    “二位公子要坐车？”

    唐寅的书童和徐勋的其他从都在后另一条船上，却是在天津的时候，阿宝的安排妥当的。这会儿上来兜揽三个生意的是一个满脸堆笑的汉子，见他们点答应，他便立刻朝车马行中招了招手，不多时就有一辆看似寻常的车驶了出来。殷勤地打起竹帘送了三上车，他便把车夫叫了下来，自己一坐上了车夫的位子，熟练地一抖驭索驱动了马车。圣堂最新章节

    待到出了码前这条糟糟的大街，上了官道，他便往后靠了靠，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小的是钟儿的徒弟路邙。这车不是西厂的，连带这车马行，整个都是罗祖下一个信徒的，不会有朝廷的盯着。这几天京城景象不对，小的已经几天没能见着师傅的了，说是一整个灵济胡同都被看了起来。就是锦衣卫后街，也是一片戒备森严的架势……”

    这一路北行，京城的消息最初还多，可渐渐就越来越少，徐勋就算是蠢也知道如今京城不对，听这车夫如此说，他不禁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竹垫子，旋即才沉声问道：“你刚刚说罗祖……你可是已经拜了罗清门下？”

    “是，大英明。”路邙一失神，险些没把准方向，旋即才应了一声，停顿了老半晌又低声说道，“多亏了师傅英明，早早给小的安到了罗祖身边，否则小的纵使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在京城内外顺顺当当行走。罗祖在几处城门都有信徒，大若要进城，小的立刻安排。”

    “不忙着进城，先去抽分厂大街和崇文门外大街那边。”

    徐勋既然这么说，路邙自然不敢怠慢，接下来便一门心思驾车前行。而车内的唐寅却从刚刚那只言片语中察觉出了什么来，忍不住靠近了徐勋一些压低了嗓子说道：“大，是不是京城有变，有要对大不利？”

    “不是对我，这会儿别还不知道我已经回了京城，但有道是唇亡齿寒，要是袖手不管，迟早我也会一块倒霉而已。”徐勋见唐寅脸色煞白，知道这位才子书生意气，可还没见识过那些藏在平静水面下的锋，他就笑着安慰道，“没事，你既然跟着我回了来，那就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较量吧！”

    唐寅原以为徐勋带自己去的乃是其在京城外早就安设好的一处暗巢，然而，等随着徐勋进门，见他客客气气让门前一个小童儿代为禀报一声，他才明白这里住着的应该也是非同小可的物。等到进了屋子，见一个身穿麻布长袍鬓发苍苍的老者含笑迎了上来，落后徐勋半步的他忍不住端详了对方两眼，见看见自己也是有些诧异，他忙低下了。

    “萧公公。”徐勋拱了拱手，侧瞥了一眼唐寅，他就笑道，“伯虎是自己，不妨事。”

    “哦，原来这便是曾经蜚声京华的唐解元。”萧敬微微颔首，见唐寅连忙施礼，他就对徐勋说道，“就算你轻车简从，可连同车夫只带了三个，也未免太托大了些。眼下西厂和锦衣卫的消息尽皆断绝，以你的聪明，总该知道这其中不寻常。”

    “就是因为不寻常，所以少带自然不容易引瞩目。”徐勋随着萧敬的示意坐下，料想这位大才子自己心里有数，也没有对唐寅去解释萧敬的身份，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府军前卫在城外的驻地我也没去，敢问萧公公，马桥可曾来过？”

    “来过。”萧敬言简意赅地点了点，随即说道，“他要进宫去，我想想便依了他，但让跟着他一块进的城里，不至于让他进宫的时候行踪为窥，毕竟府军前卫在宫里还有些兵马。如今这架势虽不比寻常，可你也该知道，不是有想宫，而是要让刘瑾等听不见看不见，于是才能趁其不备一举加以剪除。关起门来打狗，一个也跑不掉。”

    唐寅知道徐勋这次突然回京必定是为了什么大事，可此时此刻，当他听到宫两个字的时候，终于再也忍不住了，霍然站起身来。见萧敬看着他，他便强自挤出了一个笑容道：“一路上紧赶慢赶，不想眼下闹了笑话，萧公公和大见谅……”

    见唐寅捂着肚子狼狈地出了门去，萧敬诧异地挑了挑眉，见徐勋只是微微笑着，他忍不住问道：“莫非他……”

    “呵呵，我知道公公想问什么，我从不和他这位大才子商量这些谋诡计的东西，想必是把吓着了。不要紧，他从前就是吃的这些亏，回他心平复了，自然就回来了。”

    见徐勋轻描淡写地答了一句，话里话外却是对唐寅信不疑，萧敬也就释然了。这会儿没别，他也就没什么顾忌了，折扇轻轻一合就目光炯炯地说：“我看你的安排，莫非离京前就料到有这么一遭？”

    尽管徐勋但笑不语，可萧敬何等明的，立时知道这是默认，一下子就郑重了起来：“世贞，咱家只最后再问你一句，你这是引蛇出，还是一石二鸟？”

    这个问题也只有萧敬会想到，也只有萧敬会问，徐勋虽可以搪塞过去，可他如今已经几乎接收了萧敬庞大的潜势力，再加上对这位沉浮之中始终不倒的大珰也有几分敬意，因而沉吟片刻就说道：“也是引蛇出，也是一石二鸟，只看到时候的形罢了。”

    “也就是说，倘若有机会，你也预备把刘瑾张永谷大用等一块给除了？”

    “萧公公这倒是高看我了。”徐勋想不到萧敬竟然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胃，忙摆了摆手说，“能拿掉就拿掉一个，不能就给一个教训。再说张永和我是战场袍泽，谷大用和我利益攸关，我吃饱了撑着没事拿他们做法？”

    萧敬没有问徐勋想要拿掉的那个是谁，一笑之后就点点道：“既如此，也罢，随你的心意好了。只有一条我得知会你，皇后的选太皇太后和太后已经定了下来，若不是为了这个，皇上想来也不会心烦意一门心思泡在西苑里任事不问……说起来，也是天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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