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王冠

    下城区，甘露院，灯火通明。龙腾小说 ltxs520.com～

    往这里充斥着香料和水烟的味道，莺声燕语，富贵绮丽，热的仆从们奔走在每一个角落里，红袖和白纱飘飞在香风中。

    宛如间乐土。

    可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间乐土’了，也没有香料和水烟了，孩儿们全都惊叫着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红袖和白纱焚之一炬。

    到处是明火执仗，手持刀剑的徒。

    这些包着巾的凶悍男们从开的大门中冲出，如同水，将那个男包围，握紧刀剑，严阵以待。

    一个，敌只有一个。

    迎着所有徒的视线，鬼手摘下了嘴角的烟斗：“尸罗逸多在么？”

    群之后，传来一声怜悯的叹息。

    在层层保卫之中，尸罗逸多凝视着他，眼神就变的惋惜起来：鬼手真的老了。

    在他年轻时刚刚来阿瓦隆，都说鬼手是最好的杀手，前无古，掌上的技艺天下无双，所有被他盯上的都要死于非命，那时候他叱咤风云。

    可是后来他接了不该接的活儿，碰了自己不该碰的东西，违反了萨满的规矩，那一只手就被萨满亲手砍掉了。

    从那只手被砍了之后，鬼手就再也没有什么成绩可言。

    哪怕是手再被接上去，可断掉的骨却续不会来，变成萨满的一条狗……这么多年了，他不但老成这样子，就连曾经的技艺都忘得一二净了吗？”

    “为何要叹息呢？”

    鬼手听见他的声音，就笑起来了。他抬，凝视着群之后的那一双鸷眼神：

    “尸罗逸多，虽然我来这里是为了取你命。但老友见面，不是值得高兴的事么？”

    “照理来说，像你这种鬼鬼祟祟的东西，不是应该摸黑上门的么？”

    尸罗逸多冷声反问：“难道你以为你来到这里，说你要找我，我就要乖乖地奉上自己的？”

    “抱歉。你可能误会了。”

    鬼手笑了，摇，掐灭了自己的烟斗，将它放进怀中，声音轻柔：“我以前确实是个杀手没错，但并不擅长潜行和暗杀，也一直没有做过潜伏和忍耐的工作。

    可以说，对此，我毫不擅长——”

    他停顿了一下。伸手摘下了右手上的手套：

    “——因为我喜欢走正门。”

    黑色的皮质手套上，六个暗扣在他的挑动下依次解开，每一个暗扣的解开，都有一条束缚在手背上的皮带弹起。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到最后，那一只紧缚经年的手套无声地脱落。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随着鬼手的袖管缓缓挽起，隐藏在长筒手套之下的手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在火把的映照中，那里空无一物。

    什么都没有！

    尸罗逸多的神一变，眼中隐现厉色，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弹动。

    屋顶的黑暗中，尖啸凭空迸。

    叮！

    一支涂抹了墨绿色毒的箭矢骤然出现，却又凝固在空中。凝固在鬼手的面前——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紧握着。

    看着所有惊愕的眼神，鬼手就笑了，试着‘收紧五指’，于是一片空白中就响起了指节摩擦的噼啪声。

    箭矢碎，化作末。

    紧接着。他伸出‘手’，探了面前敌的胸膛中，缓缓抽出。

    没有流血，没有伤痕，也没有任何异状，只是他的手中多了一枚依旧在跳动着的心脏。

    噗通。

    失去心脏的男倒地，再起不能。哪怕喝下了多么珍贵的药剂，榨取出多少生命力，不能一瞬间再生出心脏，那么面对这一招就毫无用处。

    “如你所见，尸罗逸多先生。”

    鬼手向前迈步，声音彬彬有礼：“我不会剑术，不会用箭，也不懂得下毒和偷袭，我唯一会的只有这一招。

    十五年前，我的右手还在的时候，我用它来开敌胸膛，去挖出心脏。当我的右手失去之后，我发现自己反而可以省略掉一道工序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你的所作所为令这个城市倍感耻辱，不过今天，是耻辱终结的子了。”

    噗！

    他手中的心脏猛然碎，血色从收紧的五指之间泼洒出来，像是泼洒的血雨，有那么一滴落在尸罗逸多的脸上。

    感觉到落在脸上的温热气息，尸罗逸多呆滞地抬起手指，抹了一把脸，看到指间的血色之后，他就愣住了，脸色顿时惨白，踉跄后退。

    他尖叫，中呼喊着什么天竺土语，大概是杀了他，掉他，或者让这个家伙死无全尸之类的。

    于是，群中骤然响起一阵咆哮，隐藏在那群壮汉之中的一名天竺苦行僧突施辣手！

    瞬息间，一个消瘦影从群中冲出，诵梵音，宛如雷霆骤然炸响。

    唵——！

    瞬息间，他的皮肤化作了金属的古铜色，像是骤然化作了一名金，就连体重都增了数倍，**的脚踝和砖石碰撞，便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随着他的强力呼吸，肺腑之中隐隐有雷声滚，一丝丝电光就这么从金属化的皮肤之上亮起，游走迸。

    转瞬间，像是经文之中所描述的护法金刚从天而降，平地掀起风雷，震慑心魂。

    随着那个秘传音符的吟诵，梵音所过之处，所有的神智都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白。

    可正是这一个空白过后，裹挟着雷电的金刚僧已经扑面而来，右手结印，如金刚杵一般劈顶砸落！拳在空中便掀起了尖啸，掀起层层气，演化降魔正法！

    迎着那一记砸落的金刚印拳，鬼手抬起了手掌。正面迎上……

    砰！

    一瞬间，空气中出了一声闷响，电光，耀的都睁不开眼睛。只能够感觉到在那一团电光中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的往返、来回、游走。

    那是比声音更快的东西，比雷霆要更加短暂，也更加的迅捷。瞬息之间往返折回。掠过了漫长的距离。

    快得像是一个被惊醒的梦。

    那一瞬间过后，再无任何巨响和声息。耀眼的电光消散之后，原地只剩下了两个身影。

    鬼手依旧站在原地，起的苦行僧也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动弹不得。

    “还愣着什么？”

    尸罗逸多惊叫，催促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僧：“快杀了他啊！我从天竺将你请到这里，是为了让你在这里吓的么？！”

    苦行僧依旧不动。

    鬼手凝视着那个金刚怒目的男子，神中隐隐浮现出一丝敬佩，轻声感叹：

    “天底下竟然真的有将血和皮肤都转化成金铁的秘术吗？天竺苦行僧真是藏龙卧虎。令佩服。”

    “我输了。”

    金属化的苦行僧发出沙哑的声音，闭目轻叹：“尸罗逸多……跑吧。”

    随着他的话语，那一憋在胸臆间的气终究是泄了出来，气泄了，‘秘仪.金刚定’便无法维持，他重新恢复了血之躯。

    紧接着，寸寸塌陷！

    像是体一样，瘫软在了地上。变成了一滩烂泥。

    冷的月光从天穹上洒落下来，照在鬼手那一只看不见的手上。就照亮了他手中提着的东西。

    ——那是一具完整的白骨，从颅到脚趾，惨白中隐隐带着铁青色，随着鬼手的晃动，便在冷风中轻轻摇曳起来。

    那一瞬间，隔着金铁化的血。苦行僧全身骨骼便已经被他尽数掏出，不少一根！

    “十年前，所有都知道我的手很快。”

    迎着那些呆滞的眼神还有惨白的面孔，鬼手轻声呢喃：“这么多年了，没想到我已经变成了这么快。”

    十年之前。鬼手的技艺绝世，至今，依旧天下无双！

    随着五指的松开，惨白的骨骼落地，砸在地上，声音清脆，宛如一串白骨风铃。

    这是压垮琴弦的最后一根稻——崩！

    群中，忽然又咆哮的声音响起，已经快要疯掉的男举起自己的刀，冲向鬼手，当斩落！

    扰动，院本的平衡被打了，那群药效渐渐发作，已经迷失了理智的闻到血味，便发了狂。

    咆哮和嘶吼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群吞没了鬼手的身影。

    十分钟之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几十年来，甘露院一次如此静谧和安详，宛如一个坟墓，充满着死亡的寂静。

    唯一站着的已经被血染红了。

    他的嘴唇颤抖着，点燃了自己的烟斗，吸了一，吐出了袅袅的青烟。

    烟中夹杂着的药被点燃了，随着烟雾涌肺腑，扩散开来，就压下了伤上传来的阵痛。

    就在他的肩、胸、背后，双腿之上，乃至颅，鲜血淋漓。有些血是敌的，也有一些血是他的。

    “毕竟是老了啊。”

    鬼手轻声叹息，痛得皱起眉，夜露重，上了年纪之后的风湿又开始犯了，刚才在躲闪一把匕首的时候，腰也闪了，已经疼的走不动路了啊。

    是老了啊，嘛不服老呢？

    他心里有些懊恼：自己都一把老骨了，嘛要学屠夫那个家伙跑到敌的老窝里玩血洗全家的路数？

    又不是谁都像是屠夫那个怪物一样，不论怎么杀都杀不死……

    他轻声叹息，抬起被血染红的眉毛，环顾四周。

    “——尸罗逸多？你还在在么？”

    寂静里，无回应，影中，尸罗逸多捂住了自己的鼻，几乎快要窒息了。他悄无声息的踉跄地后退，可是跌倒在了台阶上，就瘫软不起。

    “我看到你了，麻烦你稍等一下，在那儿别动。”

    鬼手看到了他，眼神就亮起来了，缓慢地挪着脚步，向着他走去。

    在他的右手之处，依旧空无一物，只有空空的袖管。

    可血将那一只无形的右手染红了，令它显露出了狰狞变化的形体，宛如一个噩梦在现实中的投影，幻化出了种种地狱的倒影。

    那一定是死亡凝结成实质的样子吧？

    究竟是多湛的杀技艺，才能触碰到这么可怕的境界呢？

    尸罗逸多呆滞地看着鬼手渐渐近，眼神绝望。可到最后，那不见底的绝望中，却浮现了一丝解脱。

    “嘿嘿,原来报应在今天来了么”

    他笑了起来，嘲笑着自己，眼神便释然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来吧！”

    他扯开了自己的领子，露心，决心直面自己的死亡：“这就是因果业报的道理罢？所有的行恶者都需要面对命运的惩……”

    “并不是。”

    鬼手伸手没他的胸膛，看着他貌似释然的眼神：“其实，很多比你坏的，一生都过得很快乐，而且在幸福中老去，死之前儿孙满堂。

    嘛一定要让别和你一样倒霉呢？”

    尸罗逸多怔住了，眼神波动，原本强行挤出的‘释然’被砸碎了。面目便扭曲的像是恶鬼。

    他怒视着近在咫尺的鬼手，张开，像是要大声咒骂，又像是要垂死一搏，咬断他的喉咙！

    可是轻柔的碎从他的胸腔中响起。

    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倒地抽搐，最后不再动了。

    临死之前，他的生命中好像迎来了短暂的安详……只可惜，强行安详并没有什么卵用。

    他想要死的有尊严一些，可惜，死就是死，并不存在尊严这一说，而且他依旧死的像是一条狗。

    月光之下，他的尸体渐渐僵硬了，黯淡的眼瞳倒映着远处自己亲手点燃的火焰光影。

    死不瞑目。

    -这两天更的有点少，真是抱歉，今天争取多更一点，下午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