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国(1-4部)

    “啊——，赏金又长了！”群开始骚动起来，激动和兴奋的绪开始弥漫，但还是将信将疑，三五成堆的相互议论。更多小说 ltxs520.com这时，群中出现了侯嬴的身影。他是商，每集必来采买客栈的用物品，而且都是市中高来买，每次办完货也必然来石坊前看看有无新文告。今中市，却意外的遇见了这场奇异的热闹。侯嬴一直站在场外群中观看，及至卫鞅王轼到来，他已经明白了其中就里。自去冬大雪之后，他再没有见过卫鞅，今看见他卫士牛车而来，便知他今非昔比。可他仍然没有想到，卫鞅竟然成了总领国政的左庶长。卫鞅的讲话他听得明白，心中兴奋激动，便决意暗中帮他一把。侯嬴知道，秦厚重憨朴，即或相信，也很少有出这个风，更别说对官府信誉素来疑信参半。他悄悄在群中游挤观察，一对爷孙摸样的山农引起了他的注意。爷爷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身背隐隐散发出药气息的竹篓，篓中有一杆粗糙的白木秤。身边少年却是虎虎脑，布衣赤脚，右手拿着一柄铁铲。侯嬴看出这是南山中的药农，除非有贵重药材出售，他们极少赶这种大集。他们挤在这里，纯粹是看热闹见世面。

    布衣少年扯扯老的衣襟，“大父，我去试试。”

    “碎崽子！知道个啥，官府能给你钱？”老摇。

    “大父，你的病……”

    “静静呆着！甭给我惹祸。”老低声呵斥。

    这时，卫鞅见没有动静，又高声道：“列位以为搬木容易，不值五十金，没有相信，对么？卫鞅正告列位，官府信誉，千金万金也买不来，为官府立信，理当赏赐！从今以后，官府言必信，行必果，庶民相信国家，国家令出必行，秦国才能变样。目下，我再增加赏金。谁徙木北门，赏金一百！”一招手，身后书吏将满一盘金饼举起转了一圈。

    群又一次掀起波澜，哄嗡之声大起，相互推对方上去一试。

    侯嬴微笑着走近老，“老家，何不让小兄弟一试？”

    老摇摇，“小孩子家搬了算数么？官家又该说要大才算哩。”

    侯嬴：“既是立信，自当是童叟无欺，小孩子更算啦。可小兄弟能搬动么？”

    老谦恭的笑笑，“这小子，一把牛力气。”

    少年低声道：“大父，那我就去了。不给钱，就当耍子一趟。”说着撞开群高喊一声：“我来扛！”

    群骤然安静下来，看着场中。少年布衣褴褛，赤脚长发，黝黑结实的肌一块块鼓在衣外面。他走到粗粗的木椽前，左右打量思忖。

    卫鞅：“小兄弟，你想搬？”

    少年目光闪闪，“咋？不算数？”

    卫鞅摇，“不。我怕你搬不到，到北门可要二里地呵。吃过饭了么？”

    少年摇摇，“不吃饭也搬了。官家真给点儿钱，我大父，就有救了。”微有哽咽，向卫鞅的躬了下去。

    卫鞅眼睛一，扶住少年，面向众道：“国府立信。童叟无欺。列位随这位小兄弟到北门做证，看他领赏金一百！”

    话音落点，少年一弯腰，粗长的木椽已经轻松上肩，稳稳神便走出木栅栏。栅栏外的群哗地闪开一条通道，卫鞅一行紧随其后。这一下惊动了整个栎阳南市，们丢下买卖，挤成了夹道墙，裹着扛木少年向城中涌进。街中行也被惊动吸引，终于形成了沿街两道厚厚的墙，中间只留下一条小道。们随着少年的步子向前涌动，万空巷，竟是肃然无声。走到街中大约一半路程，一位白发飘飘的老端了一大碗米酒拦住少年，“碎娃啊，喝吧，喝了再搬。娃一片孝心救大父，官府不给钱可是没良心哟！”少年高声道：“多谢婆婆了。我不喝，也不歇，万一官家给钱，我也心安哩。”说话间，毫无喘息费力之象，引来市一片赞叹。

    “这碎崽天生牛力，从军准是一员虎将！”

    “有孝心，有志气，少见的后生！”

    “走稳，看——，就到北门了！”有向少年高喊，提醒他不要功亏一篑。

    北门箭楼遥遥在望，有高喊：“马上到城门了，行了——！”

    扛木少年高声道：“不，官家没说门内门外，扛到北门外，叫官家没话说！”

    “有志气！就看官府了！”满街一片赞叹呼喝。

    少年大步如飞，直到吊桥外的平地上才停下来，将木椽“咚”的栽到地上，抱椽而立，紧张的看着卫鞅一行。们全赶到了北门外，黑压压望不到边，但却没有一个说话，都紧紧盯着一路徒步跟来的卫鞅。此刻，卫鞅那一身白衣在遍野黑色的秦中分外显眼。卫鞅也没有说话，看看少年，走到书吏面前揭开大盘上的红布，亲手捧起，郑重的双手托到少年面前。少年紧张的眨眨眼，轻轻的摇摇。卫鞅坦率的看着少年，真诚的点点。少年将木椽到军士手里，迟疑的向前几步，在旧的衣襟上擦擦手却不敢伸出。猛然，少年扑地拜倒，久久不能抬。王轼上前扶起少年。少年泪流满面哽咽道：“大，我，只要十金，大父就有救了……”

    第七章　栎阳生奇特的故事震动了秦国民众（3）

    卫鞅双眼湿润，郑重道：“小兄弟，不行。官府立信，说一百金就一百金，岂能食言自肥？他国强民富，百金之数何足道哉！拿上吧，小兄弟有功，救爷爷，盖房子，置地。”

    少年恭敬的向卫鞅三叩，站起来双手接过大盘，捧到白发老面前。老泣不成声，扑地向卫鞅拜倒，“左庶长大，让我的孙儿跟你从军吧。小民信你了，让他去报国吧。他父亲，我儿子，在少梁大战中死了……”

    卫鞅扶起老，“老家，让小兄弟到县府从军吧，立军功有爵呢。”

    “立功有爵？”老惊讶的睁大眼睛，“庶民能有爵位？我儿子杀死了十个魏狗方死，如何啥也没有？”

    卫鞅：“老家，那是旧法，秦国马上要变法了。”

    老嘶哑的笑道：“这样说，这法是得变了。变了法，我等贱民也能光宗耀祖了，是么？”

    “对，老家，正是这样。”卫鞅大声回答。

    这一番对话，场中听得清清楚楚。们眼见少年拿到了一百赏金，对这位白衣左庶长的话自然信任有加，他说要变法，能有假么？群高兴的一片欢呼，“说话算数，官府万岁！”卫鞅摆摆手，们平静下来，他站上一块大石高声道：“父老兄弟们，秦国从明开始，要实行变法了。你们会陆续看到官府颁布的新法令。这些新法，是要大家勤于耕作，勇于征战，有功便赏，有罪便罚；官员世族犯法者，与庶民同罪。今徙木立信，就是要大家明白，官府说话是算数的，颁布的新法令必须忠实执行。守法有功者赏，违法有罪者刑。这就是强秦变法。只要秦国上下同心，官民同心，十年之内，秦国就会富裕起来，强大起来！”

    全场一片欢呼，“官府万岁！变法强秦！”还有高喊了一句，“左庶长万岁！”众如梦方醒，立即奋力高喊，“左庶长万岁！”竟是大海波涛般连绵不绝。众兴奋的喊声中，卫鞅一行已经悄悄的离开了。

    随着三月二十栎阳大集的结束，左庶长徙木立信的故事迅速传遍了秦国山野村庄。

    “一个老药农的小孙子，扛了一根椽子，便从左庶长手里得了一百金！”还有比这种故事更能激起穷苦庶民好奇心的么？们络绎不绝的赶到南山里的商於山地，看老药农爷孙，听少年和老讲述那迷的梦幻般的故事。后来，有还看到了老盖的房子，看见县令为老战死的儿子立的功德碑。一传十，十传百，官府的信誉便在这神奇的碑中矗立了起来。再后来，们就只有听老一个讲故事了。听说那个少年已经从军去了。

    第八章　瓦釜雷鸣左庶长开府震动朝野（1）

    秦孝公并没有轻松起来，他忙的是另一番事。

    卫鞅虽然已经明确做了左庶长，成为总摄国政的大臣。但卫鞅如何行使权力，才最有利于大刀阔斧的变法？这是国君要匡定的大事。目下，他的第一要务，就是要把卫鞅的这个变法作坊建立起来，使之立即投运转。去冬大雪天的时候，秦孝公就想透了这个最关键的环节，决意仿效东方列国，使卫鞅成为开府治国的丞相。丞相开府治国，这是进战国后东方列国的普遍做法。所谓丞相开府，就是丞相建立相对独立的权力机构，全权处置国家常政务，国君只保持军权、官吏任免权和大政决策权。国君和开府丞相的这种分权治国，在战国时代达到了最高程度，也是中国古典政治文明的最高水准。丞相开府治国的实际意义是，国家战车由一马驾驭变成了两马驾驭，治国效率与国家生命力明显增高。象魏国、齐国这样的东方大国，国王其所以能全力在外和军事上斡旋，就是因为国家政务由开府丞相全权处置。丞相治国权的稳定带来的另一个好处是，避免了国家由于君主年幼或昏聩无能，而产生的迅速衰落与政权颠覆，大大的有利于国家稳定。

    但是，对于落后的秦国来说，这是一件很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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