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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节
晚饭后，张仪正在书房端详楚国地图，宫中内侍便匆匆来到，宣召张仪立即进宫。龙腾小说网 ltxs520.com张仪没有片刻耽搁，上得轺车便从府门斜对面的宫墙偏门进了王宫。内侍没有领他去经常议事的偏殿，却径直将他领到了大书房。张仪自然清楚，到了这里，便是秦惠王要与他单独密谈了。
秦惠王正在用饭，眼睛却盯着面前的长卷竹简：积羽沉舟长
合纵臣张仪顿首：臣从楚国归来，尝思楚芈槐之反复，以为连横合纵乃长期之功，不能毕其功于一役。极而言之：六国不灭，秦国不统，纵横之争将永为纠缠！有鉴于此，臣出八字对策：积羽沉舟，长合纵。即不求一次摧毁六国盟约，而以各种手法不间断示好分治，以求各个击；即或屡次反复，亦绝不休止。长此以往，六国间积怨
，合纵则不攻自也。鸿毛虽轻，积多可沉舟，此所谓积羽沉舟也。以臣之见：燕国与秦无旧仇，可嫁公主而结好；齐国偏远，可尊其虚号而结好；楚国贪婪，可以利诱之，使其不断反复，从而自外于合纵；三晋与我接壤，可软硬兼施，胁迫之分化之。若如此，则合纵必可流于无形矣！
看到张仪的上书，秦惠王第一个感觉就是惊讶。连横本来就已经是惊世奇策，且一次出使就动摇了楚国，张仪的斡旋才华与连横的威力，已经使秦国朝野刮目相看了。谁能想到张仪在一次出使之后，竟能举一反三，提出更为明晰可行的连横策略？一眼看完，竟是顾不上用饭，秦惠王立即便派内侍宣召张仪。
“我王如此勤政，秦国便大有可为了。”张仪笑着走进来一躬。
秦惠王一推鼎盘便站了起来：“勤政算甚来？没有长策大谋，还不是越忙越
？来，丞相这厢坐了。”说罢便回
吩咐：“上茶。”待张仪坐定，秦惠王拿过案上长卷，不断轻弹着慨然赞叹：“读丞相上书，直如醍醐灌顶，快哉快哉！”
“我王认同，张仪倍感欣慰。”
第九章 纵横初局积羽沉舟新谋略（3）
“积羽沉舟，长合纵。有此八个字，当真是点石成金也！”秦惠王不禁轻叩书案，击节吟哦：“六国不灭，秦国不统，纵横之争便永为纠缠……不求一次摧毁，而以各种手法不间断示好分治，以求各个击，即或屡次反复，亦绝不休止——！丞相可谓一举廓清迷雾，字字力敌万钧哪！”
“我王慧眼，臣倒是多了一番忧虑呢。”
秦惠王少见的大笑起来：“丞相啊，对六国的各种手法，今夜可是要仔细揣摩一番了，定策难，做起来又谈何容易啊。”
张仪不禁喟然一叹：“六国若有一王如此，苏秦幸何如之！”
秦惠王不意被触动心思，饶有兴致的问：“若苏秦当年为我所用，卿当如何？”
“一如苏秦，六国合纵。”张仪没有丝毫犹豫。
“连横并积羽沉舟之策，苏秦可能提出？”
“苏秦大才，张仪不疑。”
“结局若何？”
“我固当败。”
“何以见得？”
“时也势也。苏秦在秦，苏秦胜。张仪在秦，张仪胜。”
“莫非苏秦不明此理？”
“非苏秦不明也，乃知其不可而为之也。”
“丞相之言，却令
费解。”
“仁政井田不可复，孔孟毕生求之。六国旧制不可救，苏秦全力救之。事虽相异，其理同一。孔孟为天下求一‘仁’，苏秦为天下求一‘公’也。”
“强力大争，焉得有公？”
“给六国一个如同秦国一般重新崛起的时机，还天下大争以同一起点，此谓‘公’也。奈何六国不争，苏秦又能如何？”
秦惠王默然良久，终是喟然一叹。
第九章 纵横初局媚上荒政杀无赦（1）
这一夜，君臣二密谈到五更刁斗方散。
张仪出得宫来，但见薄雾迷茫，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索
弃车徒步而行，片刻出得宫墙偏门，却见长街树下黑糊糊一片蠕动！张仪虽然吃了一惊，却是胆色极正，大步走近一看，竟然是一群肥牛当街倒卧，悠闲的
着鼻息倒嚼，旁边一张大
席上，却是横七竖八的躺着几条呼噜鼾睡的汉子。张仪又好气又好笑，低声喝道：“嗨！醒醒了！当街卧牛犯法，知道么？”一个
瘦的身影一骨碌爬起连连打拱做礼：“军大恕罪，我等少梁村汉，只住得一夜，明献了寿牛便走，求大法外施恩才是。”张仪见是个白发老，便先软了心肠，温和问道：“寿牛？甚个寿牛？给谁献寿牛？”老仍是打躬不迭：“军大有所不知，我少梁县连年大熟，都是托王家圣明福气。今年少梁县要给秦王祝寿，每村献一寿牛咧。”
张仪听得大是诧异——献耕牛祝寿，这可当真是天下一份！
那时侯，耕牛比黄金还贵重，除了国家祭祀天地的大典，谁敢用活活的耕牛做寿？再说，张仪身为丞相，尚丝毫不知秦王有祝寿之举，山野庶民却如何这般清楚？心思闪烁间张仪笑道：“你等是王室贵戚，好福气呢。”一个粗壮汉子连忙摇手道：“不咧不咧，民能有恁福分？”又一个汉子抢着道：“秦王寿诞呀，有上心咧，四月初三么！不知说几多遍了，少梁谁不知道？”张仪笑问：“那这个肯定是大贵了？”汉子正要说，瘦老低声呵斥道：“一边去！胡咧咧个甚？”回身对张仪躬身笑道：“他是个半瓜，信不得，寿牛自是庶民诚心献纳了。”张仪笑着连连点：“那这寿牛，就是全村花钱买的了？”“错咧错咧！”一个汉子高声道：“出钱买牛，那能叫献牛祝寿？这牛可是咱家自个献上的！”张仪笑道：“一家一牛，都想献牛祝寿，不就没有耕牛了？”那汉子脸色憋得通红，想说话，却竟是硬生生回过身去了。老叹息一声道：“军大，看你也是个好，就莫再问了。王家圣明，子民祝寿，左右不是坏事了。”
张仪思忖着笑道：“倒也是，不说了。老家，秦国向来是法外不施恩。我看你还是赶紧将寿牛赶到南市去，那里有牛棚。哎，可不要说在这里碰见过了。”
“是是是，大有理。”老回身低声下令：“走！吆起自家牛快走！”
汉子们卷起了席，一片“得儿起！得儿起！”的吆喝声中将耕牛赶了起来。突然，一个汉子“哎哟！”一声，脚下一滑，便摔了个仰面朝天。
“哈（坏）咧哈（坏）咧！牛拉屎咧！”一个汉子惊恐的叫了起来。
秦都熟悉与常衣食住行有关的律条，“弃灰于道者，鲸。”便是谁都刻在心的。将柴火灰随意倒在路边，都要给脸上烙印刻字，何况牛屎？更何况在王宫与相府间的天街上？一时之间惊慌。
“慌慌个甚？都脱夹袄！快！”瘦老厉声命令。
十多个粗壮汉子齐刷刷脱下了厚厚的双层布衣，这便是“夹袄”，春秋两季的常衣。见汉子们已经脱了夹袄，老指点着低声吩咐：“你等几个包起牛粪！你等几个擦
净街道！狠劲儿擦！”汉子们二话不说，在飕飕凉风中便光着膀子忙活了起来。老回对着张仪一躬：“军大，我等民为王祝寿，无心犯法，还请大多多包涵，莫得举发，我全村十甲三百
多谢大了！”说着便“噗嗵！”跪到了地上，其余汉子们也光膀子抱着牛屎夹袄一齐跪倒：“我等永记大大恩大德！”
张仪心中大不是滋味儿，连忙扶起老：“有无心之错，既然已经清理得净，又脏了衣服，还受了冻，我如何还要举发？老家，快走吧。”
老一躬，唏嘘着与汉子们牵牛走了，静谧的长街传来噗沓噗沓的牛蹄声，张仪的心也随着一抖一抖的。寒凉的晨风拍打着衣衫，恍惚间张仪竟忘记了身在何处，痴痴的兀立在风中，一直凝望着牵牛的农们远去。
“丞相，早间寒凉，请回府歇息吧。”家老早晨出门，见状连忙跑了过来。
回到府中，张仪竟是不能安枕，觉得少梁献寿牛这件事实在蹊跷，又隐隐觉得“寿牛”后边影影绰绰隐藏着更的东西，只是他吃不准这件事究竟是否应该向秦王提出？尤其是否应该由他提出？古往今来，那个帝王不喜欢为自己树碑立传歌功颂德？虽说秦惠王是个难得的清醒君主，但安知他内心没有这种渴望？若是有暗中授意，出面劝谏岂非自找无趣？然若佯装不知，却又于心何忍？
第九章 纵横初局媚上荒政杀无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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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惠王正在用饭，眼睛却盯着面前的长卷竹简：积羽沉舟长
合纵臣张仪顿首：臣从楚国归来，尝思楚芈槐之反复，以为连横合纵乃长期之功，不能毕其功于一役。极而言之：六国不灭，秦国不统，纵横之争将永为纠缠！有鉴于此，臣出八字对策：积羽沉舟，长合纵。即不求一次摧毁六国盟约，而以各种手法不间断示好分治，以求各个击；即或屡次反复，亦绝不休止。长此以往，六国间积怨，合纵则不攻自也。鸿毛虽轻，积多可沉舟，此所谓积羽沉舟也。以臣之见：燕国与秦无旧仇，可嫁公主而结好；齐国偏远，可尊其虚号而结好；楚国贪婪，可以利诱之，使其不断反复，从而自外于合纵；三晋与我接壤，可软硬兼施，胁迫之分化之。若如此，则合纵必可流于无形矣！看到张仪的上书，秦惠王第一个感觉就是惊讶。连横本来就已经是惊世奇策，且一次出使就动摇了楚国，张仪的斡旋才华与连横的威力，已经使秦国朝野刮目相看了。谁能想到张仪在一次出使之后，竟能举一反三，提出更为明晰可行的连横策略？一眼看完，竟是顾不上用饭，秦惠王立即便派内侍宣召张仪。
“我王如此勤政，秦国便大有可为了。”张仪笑着走进来
一躬。秦惠王一推鼎盘便站了起来：“勤政算甚来？没有长策大谋，还不是越忙越
？来，丞相这厢坐了。”说罢便回吩咐：“上茶。”待张仪坐定，秦惠王拿过案上长卷，不断轻弹着慨然赞叹：“读丞相上书，直如醍醐灌顶，快哉快哉！”“我王认同，张仪倍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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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羽沉舟，长
合纵。有此八个字，当真是点石成金也！”秦惠王不禁轻叩书案，击节吟哦：“六国不灭，秦国不统，纵横之争便永为纠缠……不求一次摧毁，而以各种手法不间断示好分治，以求各个击，即或屡次反复，亦绝不休止——！丞相可谓一举廓清迷雾，字字力敌万钧哪！”“我王慧眼，臣倒是多了一番忧虑呢。”
秦惠王少见的大笑起来：“丞相啊，对六国的各种手法，今夜可是要仔细揣摩一番了，定策难，做起来又谈何容易啊。”
张仪不禁喟然一叹：“六国若有一王如此，苏秦幸何如之！”
秦惠王不意被触动心思，饶有兴致的问：“若苏秦当年为我所用，卿当如何？”
“一如苏秦，六国合纵。”张仪没有丝毫犹豫。
“连横并积羽沉舟之策，苏秦可能提出？”
“苏秦大才，张仪不疑。”
“结局若何？”
“我固当败。”
“何以见得？”
“时也势也。苏秦在秦，苏秦胜。张仪在秦，张仪胜。”
“莫非苏秦不明此理？”
“非苏秦不明也，乃知其不可而为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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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解。”“仁政井田不可复，孔孟毕生求之。六国旧制不可救，苏秦全力救之。事虽相异，其理同一。孔孟为天下求一‘仁’，苏秦为天下求一‘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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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六国一个如同秦国一般重新崛起的时机，还天下大争以同一起点，此谓‘公’也。奈何六国不争，苏秦又能如何？”
秦惠王默然良久，终是喟然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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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君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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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那时侯，耕牛比黄金还贵重，除了国家祭祀天地的大典，谁敢用活活的耕牛做寿？再说，张仪身为丞相，尚丝毫不知秦王有祝寿之举，山野庶民却如何这般清楚？心思闪烁间张仪笑道：“你等是王室贵戚，好福气呢。”一个粗壮汉子连忙摇手道：“不咧不咧，
民能有恁福分？”又一个汉子抢着道：“秦王寿诞呀，有上心咧，四月初三么！不知说几多遍了，少梁谁不知道？”张仪笑问：“那这个肯定是大贵了？”汉子正要说，瘦老低声呵斥道：“一边去！胡咧咧个甚？”回身对张仪躬身笑道：“他是个半瓜，信不得，寿牛自是庶民诚心献纳了。”张仪笑着连连点：“那这寿牛，就是全村花钱买的了？”“错咧错咧！”一个汉子高声道：“出钱买牛，那能叫献牛祝寿？这牛可是咱家自个献上的！”张仪笑道：“一家一牛，都想献牛祝寿，不就没有耕牛了？”那汉子脸色憋得通红，想说话，却竟是硬生生回过身去了。老叹息一声道：“军大，看你也是个好，就莫再问了。王家圣明，子民祝寿，左右不是坏事了。”张仪思忖着笑道：“倒也是，不说了。老
家，秦国向来是法外不施恩。我看你还是赶紧将寿牛赶到南市去，那里有牛棚。哎，可不要说在这里碰见过了。”“是是是，大
有理。”老回身低声下令：“走！吆起自家牛快走！”汉子们卷起了
席，一片“得儿起！得儿起！”的吆喝声中将耕牛赶了起来。突然，一个汉子“哎哟！”一声，脚下一滑，便摔了个仰面朝天。“哈（坏）咧哈（坏）咧！牛拉屎咧！”一个汉子惊恐的叫了起来。
秦
都熟悉与常衣食住行有关的律条，“弃灰于道者，鲸。”便是谁都刻在心的。将柴火灰随意倒在路边，都要给脸上烙印刻字，何况牛屎？更何况在王宫与相府间的天街上？一时之间惊慌。“慌慌个甚？都脱夹袄！快！”
瘦老厉声命令。十多个粗壮汉子齐刷刷脱下了厚厚的双层布衣，这便是“夹袄”，春秋两季的常衣。见汉子们已经脱了夹袄，老
指点着低声吩咐：“你等几个包起牛粪！你等几个擦净街道！狠劲儿擦！”汉子们二话不说，在飕飕凉风中便光着膀子忙活了起来。老回对着张仪一躬：“军大，我等民为王祝寿，无心犯法，还请大多多包涵，莫得举发，我全村十甲三百多谢大了！”说着便“噗嗵！”跪到了地上，其余汉子们也光膀子抱着牛屎夹袄一齐跪倒：“我等永记大大恩大德！”张仪心中大不是滋味儿，连忙扶起老
：“有无心之错，既然已经清理得净，又脏了衣服，还受了冻，我如何还要举发？老家，快走吧。”老
一躬，唏嘘着与汉子们牵牛走了，静谧的长街传来噗沓噗沓的牛蹄声，张仪的心也随着一抖一抖的。寒凉的晨风拍打着衣衫，恍惚间张仪竟忘记了身在何处，痴痴的兀立在风中，一直凝望着牵牛的农们远去。“丞相，早间寒凉，请回府歇息吧。”家老早晨出门，见状连忙跑了过来。
回到府中，张仪竟是不能安枕，觉得少梁献寿牛这件事实在蹊跷，又隐隐觉得“寿牛”后边影影绰绰隐藏着更
的东西，只是他吃不准这件事究竟是否应该向秦王提出？尤其是否应该由他提出？古往今来，那个帝王不喜欢为自己树碑立传歌功颂德？虽说秦惠王是个难得的清醒君主，但安知他内心没有这种渴望？若是有暗中授意，出面劝谏岂非自找无趣？然若佯装不知，却又于心何忍？第九章 纵横初局媚上荒政杀无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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