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大英雄

    第三十三章　勒雷

    在作战会议室的中控电脑上，胖子打开了贝尔纳多特通过苏刻舟给自己的电子文档。龙腾小说 ltxsba.com最先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封信。

    胖子的吸了气，闭上眼睛。

    流落自由世界已经快半年了，这还是勒雷统帅部第一次能够和自己联系。半年来，局势风云变幻，勒雷，已经不是以前的勒雷了，自己在这里百般挣扎，到底有没有意义，一切努力，是否化作流水，都在这封信里。

    胖子死死闭着眼睛，好半天也不敢看虚拟屏幕上的文字，他真的害怕，自己所有的坚持，得不到认同，让自己最后一根支柱也彻底垮掉。他也害怕，在斐盟的压迫下，匪军刚刚积攒的力量，会被一个命令，轻易葬送。

    左思右想老半天，胖子一咬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一条路走到黑了，谁敢下令老子权，老子就说什么也没看到！

    他挑起眉毛，睁开了一只眼睛。

    “胖子：

    得知你在玛尔斯自由港所做的一切，我很高兴。”

    看见这第一句话，胖子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我想了半天，还是放弃了录像，决定给你写封信。因为，我有太多的话想说，可是，我看着摄像机，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或许，我心底里压抑的这些绪，只有通过信，才能肆意倾吐。”

    虚拟屏幕上，文字，在静静地流动着。

    “从加查林帝国侵加里略星系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年了。我总是不忍去回想这四年来发生的一切。战争，带给勒雷的痛苦，让我时常从梦中惊醒。

    那缓缓向宇宙处翻滚的战舰残骸......那阵亡战士公告栏上一个个鲜红刺目的名字......还有勒雷民众们茫然痛苦的眼神......这些场景，总是在我的梦中反复出现。我知道，无论结局怎么样，我的余生，都将是在痛苦中度过。

    我站在统帅部的指挥台前，我领导着军队，却眼睁睁地看着勒雷向渊滑落。梦中的每一幅苦难画面，都是对我的惩罚。

    现在，德西克、苏斯和杰彭的战舰，正跃过跳跃点，浮现在那片曾经属于我们的星域。我们的城市被摧毁，我们的民流离失所，我们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苦痛，到了此刻，已经无以复加。

    勒雷中央星域被攻的那一天，我和弗拉维奥，在驻查克纳的勒雷使馆，亲手降下了半旗。那一天，许多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放声大哭。为了斯奈德上将，为了布朗中将，也为了在中央星域保卫战中，英勇牺牲的勒雷舰队的每一名战士。

    无法用语言形容这种悲痛，那些，都是勒雷最忠诚的战士最优秀的青年，四年来，他们一直用生命在捍卫着这个国家，可是没想到，他们，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死去。

    当我拿着斐盟指挥部转来的战报时，我的手，一直在发抖。

    那一战之前，他们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得到补给了。他们刚刚英勇地击退了杰彭和苏斯的联合进攻，消耗了大量物资弹药，却没有得到任何补充。他们只能自己动手维修舰艇，只能孤独地坚守在空间跳跃点。

    我仿佛看见，那一艘艘残的战舰，那一个个疲惫的战士，就在我的眼前。他们在告诉我，他们的缺弹药，缺食物，缺水，缺零件。战舰已经开不动了，许多受伤的战士因为得不到即使的医治而死去。

    可是，即便这样，他们依然阻挡在强大的敌面前，死战不退。

    我含着眼泪看着他们战斗，我心如刀绞。

    我依旧清晰的记得施耐德和布朗的样子，记得这两个好得穿一条裤子的家伙把自己一尘不染的制服烫的笔挺，皮鞋刷得铮亮，靠在最高统帅部大楼的走廊栏杆上，戏弄我秘书处的小姑娘。他们仿佛一直在我身边，从来不曾离去。

    不能再说这些了，再说下去，我怕我现在就提起枪，塞进嘴里扣动扳机，跟着这些让我心痛的战士们一道去！

    我他们，他们个个都是好样的！

    那两天，我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我们时常在想，勒雷，难道就这么完了么？在不屈不挠地四年抵抗之后，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谢幕？

    而这个时候，我们得到了关于你的消息。知道么，当我们收到斐盟指挥部转来的玛尔斯战报时，我们傻傻地在使馆里坐了一整夜。

    我们怕睡着了。因为我们怕我们一早醒来，发现这是一个梦。我们祈祷上帝别戏弄我们，别在我们绝望的时候，给我们希望的幻影。我们祈祷天早一点亮，能有冲到我们面前对我们大吼大叫，告诉我们这是真的。

    那一天，一向对我们冷鼻子冷眼的斐盟指挥部驻查克纳联络处那些眼高于顶的参谋们，竟然在看见我们到达的时候，主动让开通道。那一天，斐盟指挥部，竟然主动征求我们对玛尔斯航道的指导意见，请求我们下令让你运送一辆机甲来。

    我和弗拉维奥在你的晋升命令上签下了名字，然后，第一次昂着离开了。给不给机甲，那是你的事，我们管不着。

    我们回到使馆，喝了一整夜的酒，也哭了一整夜。

    弗拉维奥那老家伙，哭得最大声，一点总统的样子也没有，眼泪鼻涕一起流。一边哭，一边夸你们，用尽了他那颗满是苍白发的脑袋里，所能想到的所有形容词。

    当初，是你们掩护着他逃脱了西约的围攻，那时候，你们是他心中永远的痛。而现在，你们又在远离勒雷的自由世界，播下了一颗种子，顽强的开花结果……这个老，是在为你们骄傲。

    不光我们为你们骄傲，全体使馆的，都为你们的胜利整夜整夜地嗷嗷叫。

    使馆外的查克纳卫兵，都以为这栋大楼里的疯了。是的，我们疯了，我们留着眼泪互相拥抱，我们互相敬酒，我们又唱又跳，我们知道，勒雷，还活着！她就站在斐盟和西约的面前，摇摇欲坠，却未曾倒下！

    你们给了所有轻视我们的，一记响亮的耳光！告诉你身旁的所有勒雷战士，你们，是我们的骄傲。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似乎，又看见了当初那个眼神惶恐的胖子，那个在加里帕兰被我用一枚徽章和一个中尉军衔，打发到卡托前线的机修兵下士。命运是如此的神奇，她在给勒雷关上门的时候，又打开了一扇窗。我确信，当初选中你作为勒雷的英雄，是我们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有一份礼物，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由拉塞尔上将亲手给你。那是背井离乡的我们，此刻生死未卜的汉密尔顿总统，米哈伊洛维奇上将，以及无数被投进监狱的将领，国会议员们，唯一能为这个国家做的。

    相信我们，当你们在遥远的玛尔斯孤独战斗的时候，我们，也从未放弃。总有一天，我们能一起回去，夺回属于勒雷的自由，荣耀。将侵略者和卖国者，一通送进坟墓。我用我的余生，期盼着那一天。

    一切，为了勒雷。

    为了自由。

    也为了去离不远，犹在星空的缕缕英魂！

    向你们致敬，我们的英雄。

    约翰.贝尔纳多特

    2063年6月29。

    夜色，笼罩了普罗镇。

    卫见山、老斯密斯、科兹莫以及所有的玛尔斯，都静静地站在走廊上，看着聚集在会议室门的马克维奇和一帮勒雷战士。

    他们知道，在这些勒雷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们也知道，在流落自由世界这么长时间后，这些勒雷，终于等来了一封信。

    三个小时过去了，门里，鸦雀无声。

    海伦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很久，终于在战士们近乎哀求的眼神中，将门轻轻打开。

    会议室里，空空。轻轻地绕过椭圆形的会议桌，所有，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见，在闪烁的虚拟屏幕前，胖子蜷伏在地上，死死地攥着拳，泪水长流。哭得像个委屈的孩子。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虚拟屏幕的那封信上。

    战士们的眼睛，随着文字一排排的来回转动，每一个来回，眼睛中，就湿润一分。

    “......是的，我们疯了，我们留着眼泪互相拥抱，我们互相敬酒，我们又唱又跳，我们知道，勒雷，还活着！”一个战士在轻声的诵读着，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相信我们，当你们在遥远的玛尔斯孤独战斗的时候，我们，也从未放弃。”另一个战士已经泣不成声。

    泪水，滚出了眼眶。

    抹去了，又涌出来，止也止不住！

    对所有勒雷战士来说，经历的一切痛苦磨难，此刻，已经有了最好的回报。

    看着胖子的背影，看着身旁泪流满面的男们，海伦死死地捂着嘴。她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水。滚滚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滑过手背，滴落在地面上。

    可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一切经营，在顷刻之间，就已经成了泡影。

    中控台电脑上的战报显示，安装于空间站的要塞炮，在没放一炮的况下，被碎幽灵的战舰一次齐准确摧毁。现在，巡游在106空间站外的步兵会巡逻舰队，已经被歼灭，陆续出港应战的战舰，也遭遇了相同的命运。在敌两艘巡洋舰的火力封锁下，剩下的战舰，恐怕连港也出不了！

    克莱顿不得不说，这支该死的舰队，来得太是时候了。

    就在二十小时之前，还有二十艘北盟的武装商船和六十五艘护卫舰驻扎在106空间站的港里，他们的指挥官伊布还跟克莱顿推杯换盏，搂着最漂亮的站在空间站最高，也是最豪华的房间阳台上，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群，享受着权力带来的一切。

    那时候，没有敢打106空间站的主意。

    可谁曾想，在伊布接到北盟总部命令，刚刚带领所有战舰离开106空间站的时候，这支游于玛尔斯航道，让谈之色变的“碎幽灵”舰队，就找上了门来！不仅如此，这支舰队比传闻中，更强大。他们不但拥有能量护罩和能量炮，竟然还拥有两艘全军事配备的巡洋舰！

    “立刻想办法和北盟舰队联系。”克莱顿如同困兽般在房间里转，现在，北盟舰队，是他唯一的指望：“他们应该还没有走远！”

    通讯员立刻执行了克莱顿的命令。

    信号发送的滴滴声，键盘敲打声，呼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当虚拟屏幕上北盟舰队指挥官的影像渐渐浮现的时候，克莱顿猛地抓起了通讯器：“伊布！我们遭受攻击了，是碎幽灵，救救我，我的朋友，你必须赶快回来，只有你的舰队能救我。他们的攻击力太强大了，我的舰队，现在连港也出不去……”

    一番语无伦次之后，克莱顿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的心，缓缓沉了下去,声音，也越来越小……虚拟屏幕上，那位自己着意结，称兄道弟的北盟舰队指挥官的脸上，是一脸的苦笑。

    “克莱顿…….”伊布缓缓地道：“我刚刚接到消息，北盟已经战败了，现在，掌握玛尔斯和北盟的，是那个我曾经在你面前奚落过的普罗镇匪军！现在，我正奉命带领舰队，停驻在指定空域，等待匪军舰队的接收。恐怕，我帮不了你什么忙了。”

    “北盟战败？”克莱顿大脑一片空白：“那个勒雷？”

    “是的！”伊布叹了气道：“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你投降吧。”

    “投降？！”伊布已经完全傻了。

    “不怕实话告诉你，我已经从北盟其他舰队的朋友那里听说了.....”伊布苦笑道：“当初恶魔之眼，就是栽在这支舰队手下的。而且，他们最近劫掠的空间站和自由船坞，大部分都没有赶尽杀绝，除了几个被苏斯和杰彭控制的空间站以外......他们的身份，不用我说得再明白了吧？”

    “这是普罗镇匪军的舰队？”克莱顿站都站不稳了：“勒雷的？”

    “家可没承认！”伊布苦笑道：“你步枪会虽然对勒雷不怎么样，可终究没有纵容那些苏斯和杰彭赶尽杀绝，还算维持着秩序。凭你空间站里那些勒雷，你就能保住一条命。要知道，那些屠杀勒雷的空间站，几乎是被全灭了的！”

    “轰”一声巨响传来，窗外，已经结束了战斗的烂舰队，正向空间站港船闸开炮。被能量炮弹撕碎的船闸碎片，在星空中四处迸。

    “给我发信号”克莱顿猛然转身：“请求和对方舰队指挥官通话。”

    106空间站贫民区。

    顾新将烂的圆柱形休息舱，让给了一对刚刚来到这里的夫。自己在街边选了个靠墙的地方，坐了下来。他的妻子紧紧地依偎着他，疲倦地把靠在他的肩膀上。怀里搂着的儿，已经睡着了，这个今年三岁的小家伙有一柔顺的发和长长的睫毛，不过，因为缺少食物，孩子原本嘟嘟的脸，已经瘦了许多。

    顾新回看去。接管了自己休息舱的那对夫，，已经睡进了休息舱，四十多岁的男，则冲自己感激地点。

    顾新摆了摆手。自己不是什么滥好，让出休息舱，是因为那个怀着身孕。或许是受了惊吓，来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脸色煞白，看着让担心。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连勒雷自己都不帮勒雷，子，还怎么过得下去？

    将怀里儿垂落在眼睛上的发轻轻拂了拂，顾新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条自己呆了快二十天的街道。

    街道上，已经是满为患。或许是因为大家都收到了同样的消息，所以，这个巨大的空间站里的所有勒雷，都汇集到了这里。现在，一些静静地坐在路旁，一些在群中穿梭着，试图找个空地。还有一些，围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轰！”远处，又传来了一声炸。

    空间站，在炸声中，晃动着。

    “那是我们的？”妻子芙蕾娅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顾新用力地点了点。他扭开，不让自己犹豫的眼神被妻子看到。事实上，对于妻子的问题，他自己也不确定。

    一个多月前，顾新带着妻子儿，踏上了离开勒雷的飞船。

    在经历了充满危险的二十天的航行之后，飞船终于抵达了玛尔斯自由航道的106空间站。

    当飞船进空间站港的时候，顾新长长地松了气。狭窄而压抑的飞船客舱，已经快要把他给疯了。他以为，到了空间站，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然后，继续自己一家充满希望的旅程。

    可谁知道，这一次停泊，竟是噩梦的开始。

    比战中的勒雷还高出百倍的物价，是最温柔的抢劫。随后，就是公然的抢劫，绑架，勒索，拐卖……这里，没有勒雷讲理的地方。那些步枪会卫兵，对勒雷被欺凌视若无睹，而那些苏斯，杰彭，德西克，则肆无忌惮。

    就顾新所知道的，和他同一艘飞船来的好几个勒雷家庭，都因为被拐卖施或男被抢劫杀害而家亡。

    如果不是找到了勒雷聚集的贫民区，大家联合起来拼命，如果不是捅死那个想施自己妻子的苏斯时，身旁没有步枪会的卫兵，如果不是还有许多玛尔斯讨厌苏斯和杰彭的嚣张，顾新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不能坐在这里。

    在这个空间站里的二十天，他没有睡上一个安稳觉。每天，都处在在提心吊胆和随时准备拼命的状态下。不光是他，这条街上的每一个勒雷，都是这样。

    钱已经用完了，身上的首饰和所有能变卖的东西，都已经卖了个净。眼看每天喝一杯水吃一小块黑面包的子，也过到了山穷水尽，大伙儿却得到了勒雷自己的舰队，将要攻占106空间站的消息。

    如果不是那个脑袋大大的家伙是勒雷，如果不是他提起联邦英雄田行健，顾新对这样的消息连百分之一也不敢相信。

    一艘流落自由世界的驱逐舰，就能攻占海盗基地，拉扯出纵横自由航道的强大舰队？

    一百多号，就能搅翻玛尔斯自由港，汇集所有眼高于顶的流派机士，打败北方商业联盟，控制玛尔斯星球？

    这不扯淡么！

    可是，这如同天方夜谭般的神话故事的主公，是田行健，是那个胖子啊！

    有哪个勒雷不知道那个胖子？

    那是屡屡创造奇迹的勒雷英雄，是自己曾经看他的战场记录实况和报道时，禁不住热血沸腾的那个。

    炸声，此起彼伏，空间站的摇晃，也越来越剧烈。

    看着街道上的们，那一双双充满希翼的眼睛，顾新的心，也随着空间站的摇晃，变得火热。或许，那个大勒雷，说的都是真的！

    “兹.....”

    穹顶上的系统广播，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贫民区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们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高高的穹顶。整条大街，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系统广播里，传来了克莱顿的声音：“我是步枪会首领克莱顿，我宣布，步枪会无条件投降，接受普罗镇匪军田行健上校的领导。106空间站，从即刻起，归属于玛尔斯流派互助同盟......重复...”

    街道上，男男老老少少，所有的勒雷都面面相觑，一秒钟之后，整个贫民区，发出一片欢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