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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乡中,乡卒早将诸

的住处打扫

净。
乡里的寺舍比亭舍大得多。
亭舍是居住、办公都在一个地方,乡里则是分为两个部分,前边官寺,后边官舍,中以墙隔,有门相通。官寺用来办公,乡有秩、乡佐、佐史小吏平时都在处理公务。官舍用来居住,分为两区,都是独立的院子,两下相邻,左边住的是乡佐、佐史,右边为乡有秩起居之所。
在一个老卒的引领下,荀贞诸

牵马

院。
月色清冷,映地上,如积寒霜。院子正中有棵枣树,倒影月下,如水中荇藻。
马厩在西南角,程偃与文聘等

先把坐骑牵过去。荀贞举目观瞧,见这院舍不小,只那个马厩就足能容下四五匹马。对着院门是一套砖石结构的房屋,一宇二内的样式,门前有阶,坐北朝南,侧手边临东墙又有一排三四间茅土屋,最南边是间厨房。
西边临墙从北到南依次是:菜畦、水井、

埘、茅厕。菜畦外围篱笆,其上空空如也,唯余

土;

埘中也阒然无声,只见空笼。水井上有盖遮掩,以防落叶灰尘。
老卒说道:“畦中本种了些胡菜、芥子,

冬以来,渐次食尽。埘中原有几只

,是谢君自养的,走时带走了。”领荀贞走进正面屋中,取了根麻藁,就着手上行灯将之点亮,又拿来灯盏,把灯火点着。荀贞瞧了一眼灯盏,问道:“舍中夜间皆用灯么?”
“灯唯君用,余者只供麻藁。”
荀贞点了点

,心道:“虽然只有秩一

用灯,但也要比亭舍中强得多。”灯油比麻藁贵,他在亭舍时,便是亭长也不能经常用灯,大多时候只能用麻藁取光。麻藁点得多了,熏眼呛鼻,很不舒服。他随着老卒将正屋的三间房看罢,又去看东边的诸屋。正房里的设施较全,东屋里比较简陋,不过相比亭舍而言,已经算是很好了,至少床榻案几皆有,正房里还有面屏风。
老卒说道:“舍院里原本只有正面的三间屋,这东边诸屋是谢君在时建的。谢君好客,常有友朋就食舍中,便自出钱增了这几间屋,以供其友不时居住。”
说着话,他瞅了几眼立在边儿上的许仲、程偃、文聘诸

,心道,“这新任的有秩荀君虽然年少,却与谢君一样,都是喜好结

的。”他在乡舍待了一二十年了,见过多任的有秩,其中有恂恂守礼的老儒,也有喜好结

的豪士。——“这位荀君”今初来上任,前呼后拥地就跟了一大帮子

,听说还是刚从高素家饮酒归来,显而易见,必是与谢武是一路

。
荀贞笑道:“噢?原来是谢君新建的?谚云:前

栽树,后

乘凉。我得谢谢谢君了,要不然,我的这些

还无法安置呢。”老卒陪着笑了两声,说道:“荀君请早安歇,小

告退了。”长揖却步,提着行灯,倒退着出了院门,自回前边官寺门外的侧塾中将歇。
荀贞白天来时,带的有铺盖行礼,去拜访乡三老宣博前,先存放在了前边寺中。适才进院时,已顺便取了来。程偃、小夏、小任不等吩咐,各把行礼解开,取出寝具,分别往各屋中安置。
荀贞与许仲、文聘诸

立在院中等待。他笑道:“君卿,这院子不小,屋舍甚多,且都是归咱们自家居住,不像亭舍那样,还要接纳外客投宿,可清净舒服多了。请记住邮箱:ltxsba@gmail.com 无法打开网站可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正面屋中有三间房,阿偃咱们三个同住。小夏、小任,就暂让他们住在东屋吧。……,仲业,今晚你也和君卿我们同住,你的这几个随从剑客也暂住东屋如何?”
文聘自无不允之理。
时渐夜

,远近悄寂。无论较远的亭舍,还是近处的官寺以及乡佐诸吏居住的左舍,都早熄了灯,不见一丝灯火。舍寺临着官道,四围都是田野,时有风过,野树萧飒,其声依稀可闻。
荀贞由亭长而有秩,离开繁阳亭时曾劝勉杜买,说:“君志百石,今为亭长,可谓始於足下”。这番话不但是劝勉杜买,也是自勉。
上任繁阳时,他空手一

,家无足财,苦心经营数月,离开时,心腹二三,随从三四,友朋十数,爪牙百余,囊中有金饼二十五。他心中想道:“繁阳只十里之地,本乡有十一亭之广。我如今迁为乡长,虽有四姓难治,但亦有野贤如宣博、好勇如高素者,如果施政得当,笼络得力,不是不可以大展拳脚,再扩充羽翼。”
他负手走了两步,侧耳倾听风声,心有所思,有感而发,说道:“风起於青萍之末,舞於松柏之下。春夏之时,

木葱茏;秋冬之际,方知松柏之后凋。”
岁寒知松柏。如今的大汉就像这

冬一样,风雪前夕。当风雪过后,谁又能会是松柏?他心道,“我不求奢为松柏,只求能不凋於

中。”寒风越墙,

院凛冽,砭

肌骨。四季之中,其实他最喜欢的就是冬

,越冷,越能让


神抖擞。他振作

神,指着董习,笑对文聘说道:“仲业,与你相识至今,竟不知你家有虎贲王越的弟子。你藏得好

啊!”
虎贲者,天子禁兵,宫廷宿卫,多以有武勇者充任之。王越列其间,为翘楚,善击剑之术,称於京师。荀贞从荀衢学剑时,听过此

的名字,对其剑术略有耳闻。他问文聘:“适才饮酒席间,高素问你家的剑客中有几

能如董习。我也好奇,很想知道。你给我说说。”
文聘答道:“董习乃我同乡,少从王越,学成归家,以剑术称雄闾里。家兄闻其名,乃卑辞厚币,请了两次才把他请来我家。今我远游,家兄担忧路上不靖,乃请他与我同行。我家中剑客能如他者,无一

也。”
董习方才在席上威风凛凛,这会儿很恭谨,谦虚地说道:“在下粗鄙,愚钝之

,从王越学剑三载,所得不过一二。少君称赞,愧不敢当。”
荀贞哈哈一笑,说道:“你太谦虚了!”问许仲,“君卿,方才席上我见你似面露惊奇。怎么?也觉得董习剑术高明么?若你二

放对,你胜算几何?”
许仲(姜显)答道:“董习剑术得自京都名师,如果比较技击之术,显不如也。”
荀贞听出了他的潜台词,饶有兴致地说道:“‘如果比较技击之术,你不如他’。……,你的意思是,如果比较其它方面,他不如你?”
“若较之杀

之术,未知鹿死谁手。”
董习和许仲的区别,一个是有系统的正规学习,一个是从争斗厮杀中学习。换而言之,一个有技巧,少杀气;一个技巧或不足,但杀气


。董习闻言,抬眼瞧了瞧他,似有不服,不过又看了看文聘和荀贞,最终没有开

。荀贞注意到了他的举动,微微一笑。
老实说,董习的剑术虽让他惊奇,但还没到惊艳的程度,若与许仲相比,他还是更重视许仲。毕竟,一则董习是文家的剑客,不好夺

所

;二则,剑术再高明也只是一

敌,至多十

敌,董习孤身一

,剑术再好又有何用?许仲朋党遍及乡中,这才是荀贞需要的。
他和许仲、文聘说了几句闲话,等得程偃三

把床都铺好,说道:“夜

了,明天还要早起,走吧,睡去。”诸

齐齐应诺,关闭了院门,去各屋中就寝。
当夜,荀贞和文聘连榻,因怕他对高家之事有芥蒂,天南海北、天上地下的又和他说了半夜的话。文聘少年

,没什么心眼,而且他厌恶的是高素,也不是荀贞,很快就被逗得心

舒畅,睡了个好觉。次

早起,陪荀贞吃过早饭,他带着董习诸

告辞离去。
……
荀贞初来上任,事

很多。连着忙了好几天,总算把谢武留下的案牍看了一遍,对乡中的具体

况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本乡名为西乡,总共有二三十个里,原有户近三千,

万余

,因近年来接连疫病,死者甚多,抛家弃田成为流民的也不少,导致户

锐减,如今只有户两千出

,

近万

。大多都是贫民小家,不少民户的家訾不足千钱。家赀十万的中家不多,十万以上的大家更少。
从近年的赋税收取来看,多数的“里”都不难收,据乡佐黄香言之,只有两三个地方最吃力费劲,其中一个就是桑

亭朱阳里,乡中四姓之一,以“

桀”著称的第三氏聚居之地。
荀贞叉腿坐在寺中堂上,把手中最后一卷竹简看完,放在地上。连着看了几天的案牍,

昏眼疼,现在终於看完了,他松了

气,撩起衣袖,揉了揉太阳

,往堂外看去,正下午时分。这两天天气不错,太阳暖洋洋的。他站起身,决定出去透透气。
侍立在门

的许仲、程偃两

给他取来鞋子,服侍他穿上。程偃笑道:“荀君,连着看了几天的案牍,不得歇息。

疼了吧?”
荀贞站在门槛上,伸了个懒腰,阳光晒在身上,只觉暖洋洋的。他笑道:“比读书学经还累!我呀,就不是埋首案牍的料儿。如今说起来是升迁了,……。”他拍了拍腰间的印绶,“也带起了绶带,配起了半通印,算是一个少吏了。可我觉得还真不如当亭长时痛快自在。”
许仲说道:“这只能说是荀君你太勤勉政务,来乡中四五天了,除了

天外,这几天连官寺的门都没出过,整天都在翻阅竹简。乡民能得荀君为政,真是幸运。”
荀贞嘿然,笑道:“君卿,你也来损我?……,诶,对了,说到竹简,我这两天看时,发现有一些因放的时间太长,简册上的绳子都被虫蛀断了。今儿个天气不错,你们给我搭把手,把它们都抬出来,摊在院中晒晒。再去叫个佐史过来,重新编好。”
许仲、程偃应诺。
三

先将院子清扫

净,然后把屋中的竹简悉数搬出,正小心往地上排列,一

步履匆匆从外边进来,看见荀贞,急声说道:“荀君!”
荀贞抬

瞅了眼,见来

是乡中一个佐史,也没在意,复又低下

,蹲在地上整理竹简,一面说道:“你来的正好。这简册你们是怎么保管的?连绳子都断了。快来帮个手,先晒晒,你再找

把它们都再编好。”说到这里,觉得有点不对劲,再又抬

,发现这佐史满

大汗,气喘吁吁的,蹙眉问道,“你怎么了?”
这佐史按着胸

,喘了几

气,略略歇了会儿,顺过气来,焦急地说道:“荀君,不好了!”
“何事大惊小怪?”
“小

今儿休沐,去了县市,刚回来时,路过桑

亭,见朱阳里外有

吵闹,十几个本地的少年围着一个过路的行

,——那行

自称是你的朋友。”
荀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我的朋友?”
“吵闹声甚大,那十几个本地的恶少年皆执刀剑,小

也不敢近前,听不太清,只听他似乎说是从昆阳来的,欲往繁阳亭寻友,好像提到了荀君你的姓氏。”
荀贞丢下竹简,猛然起身。程偃疑道:“从昆阳来,欲往繁阳去。……,荀君,会是乐进么?”许仲接

说道:“必是无疑。……,荀君稍待片刻,待我叫了小夏、小任,咱们再去。”——乐进之前路过繁阳时,荀贞十分厚待,虽不知原因,但定是想与之结

无疑,今闻他有事,肯定不会不管。许仲说完,即快步往后边舍中去。
“把马牵出来!我先去。你们随后跟来。”荀贞两三步奔

堂内,取了佩刀,往院外疾走。那个佐史叫道:“荀君,还有一事。”
荀贞脚下不停,边走边问:“何事?”
“小

今儿去县里时,正赶上郡里的公文送到,何郡守被召

朝廷,拜为侍郎,来了一位新郡守,乃南阳

,名叫

修。”
换了一个新郡守,对郡中的官吏来说是件大事,但对荀贞而言,却不如乐进。他胡

点

,应了句:“等我回来再说。”在官寺门

,等许仲等将他的坐骑牵来,拿刀上马,扬鞭叱咤,沿着官道,往桑

亭疾驰而去。
——
1,十一个亭。
出土的尹湾汉简《集簿》中记载了东海郡下辖的乡、亭、里的数目,分别是一百七十,六百八十八,两千五百三十四,三者比例约为:1:4:15.
书中的这个乡是大乡,故此多写了几个“亭”、“里”的数目。
2,民户两千余,

近万

。
《后汉书?百官志》引《汉官》曰:“乡户五千,则置有秩”。
《续后汉书》曰:“凡县户五百以上置乡,三千以上置二乡,五千以上置三乡,万以上置四乡”。
如果将这两条记载放在一起,就会得出一个矛盾的结果,即:能达到“户五千”的乡少之又少,因此《秦汉官制史稿》认为“户五千”有误,当为“五百或一千”。
但从出土的汉简《东海郡吏员簿》中可以看到,东海郡共有一百七十个乡,设乡有秩的只有二十五个,比例很小,所以《汉代乡官研究》则据此认为“户五千”之说应无误。
此两说皆有道理,俱列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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